他想了想，说：“先沟通，了解他的诉求；如果确实有困难，能帮的尽量帮；如果他无理取闹，按劳动法处理。”
“劳动法哪一条？”清禾看着他。
他被问卡住了，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左边的云海峰没说话。
那位姓沈的也停下了笔，别说别人了，就连他这个研究生对清禾也是忌惮不已。
所以别看萧董年轻，你懂的人家懂，甚至比你还多；你不懂的人家也懂。
但在此刻，清禾并没追问这个应聘者，毕竟有些东西不一样，所以她换了话题来问：
“你之前在供销社，一年加过几次工资？”
“两次。”
“每次涨幅多少？”
“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谁定的涨幅？”
“领导定的。”
“你有没有提过建议？”
被问到这里，应聘者沉默了一下，这才说：“提过，没有被采纳。”
清禾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才在报名表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最后一个问题。”
“公司有百分之三的股权作为员工分红激励，年底根据表现分配。”
“如果你来负责这个分配方案，你会怎么定？”
关于分红激励，在这1994年可是个新玩意，可以说，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应聘者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毕宏志自然看过招聘广告上对分红的注解，所以他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说：
“公平、透明、可量化。”
“每个人的贡献要有数据支撑，不能凭感觉。”
“分配方案要公开，让大家知道为什么有人分得多、有人分得少。”
清禾听完后，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启唇说：
“出去等通知。”
毕宏志站了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后背都是汗。
因为刚才中间的有个问题，面试官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
问他，以他的学历和经验，完全可以去省城找更好的工作，为什么来大里？
他的回答是，不喜欢争，来大里也是看重这家公司，也看过报纸，觉得跟着“珍菌”公司干，有前途。
他说的真话，但这言辞犀利的面试官信与不信就不知道了。
清禾又在报名表上写了两行字。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第七个...
每一个进来应聘的人，清禾都只问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能让应聘者冷汗直冒，也把旁边的云海峰和那位姓沈的听得头皮发麻。
特别是云海峰，在他看来，这些来面试的都是本科学历，有经验，怎么在面对清禾姑娘时，全都哑火了。
也是看见了这些，云海峰才猛然清醒过来，他自己这个大专生，若非有阿昱重视，凭什么能坐上财务主管的位置。
这要是让清禾姑娘面试自己，自己也会哑火。
因为清禾姑娘是全能的，什么都会
很快，到了第九个应聘者。
对方应聘的是行政主管，女，二十五岁，本科学历，玉龙市人。
穿着白色衬衫，扎低马尾，皮肤白净，同样惊讶清禾的容貌和气质，但她还是压住了心底的波澜，走到桌前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清禾翻了翻她的报名表：“苏婉清，玉龙人，之前在玉龙市外贸局办公室干过两年？”
“对。”
“为什么离开？”
“合同到期，没有续签。”
“没有续签的原因是什么？”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说：“首先是机构改革，编制缩减；其次，得罪人。”
得罪人？
清禾没多问私事，但却看了她的简历一眼，抬眼问：“你简历上，填了精通英语？”
“是，大学过了四级。”
四级？
这个级别在这个年代不低，是香饽饽，可得罪的人就是上面了。
清禾马上就用英语面试，问：“what do you mainly study in the office?（你在办公室主要做什么）”
这下，云海峰和那位姓沈的都惊了，他们都没想到清禾会英语。
而对应聘者苏婉清来说，这让她感到震惊，因为面前的面试官的英文，纯正、流利。
她惊愕之后，马上用英语回复：“文件收发、会议记录、接待、后勤，等等。”
清禾没有迟疑，开口继续用英语问：“你做过接待，那你说说，如果明天有重要客户来公司参观，你怎么安排？”
苏婉清想了几秒，她听懂了面试官的问题，可要说流利程度，她这个过了四级的，比不上。
而且在单词上，她也记不住那么多，好在勉强能回答。
“第一步，确认客户人数、职位、到达时间、停留时长。”
“第二步，准备会议室，茶水、资料、铭牌。”
“第三步，安排接待人员，谁在门口迎接、谁引导参观、谁负责讲解。”
“第四步，订好用餐的地方，如果客户需要住宿，提前预订好酒店。”
“第五步，客户走之后，整理会议纪要，归档。”
她讲得很仔细，就是英语叙述时，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记不住词汇。
但清禾听了后，丝毫没有犹豫，继续问。
而且每一个问题都会问在关键点，且苏婉清这个应聘者说完后，她马上发问。
全程英文交流。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苏清韵冷汗直冒。
云海峰在旁边听得头皮更加发麻，因为他听不懂，一句都听不懂。
至于那姓沈的，他以为自己这个研究生来到这个公司已经很牛的了，仅次于身边的萧董和还没露面的黎总，谁知道今天的应聘又来个牛人。
可这个牛人也完全被萧董碾压。
清禾又问了几个问题，当发现应聘者苏婉清面色有些发白，这才停下问问题，用标准的普通话说：
“你的回答很诚实，出去等通知。”
声落，她在苏婉清的报名表上写下几行字，也在评分的那一栏做了备注。
苏婉清站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显然被吓得不轻。
虽然这几分钟的英文交流，但高低一目了然。
她发现面前这面试官的英语，绝对比六级还要高，而且口语太逆天。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问了清禾一句：
“请问，你们公司，真的会拿百分之三的股权分红分给员工？”
“真的。”
“谢谢。”
应聘者心里很激动，她鞠躬的时候，清禾并没看她，而是继续翻着下面的单子。
似乎，一个会英文的应聘者对清禾来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