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半。
招聘的事，新上任人事主管毕宏志带着两位文员正式参与。
来应聘的人比上午还多，公司门口的队伍又长了一截。
云海峰、秦卫疆、毕宏志三人在会客厅不同的位置，他们的面前都摆着一摞报名表。
进来的人有初中毕业的、高中毕业的，有在厂里干过的、在店里当过售货员的，也有在工地上搬过砖的。
毕宏志问得很仔细，秦卫疆问得很专业，比如给加工厂招聘的时候，秦卫疆问：
“你修过什么设备？”
“电动机、水泵、发电机……”
“懂电路吗？有电工证吗？”
“懂一点，没证。”
“好，回去等通知。”
这人一走，秦卫疆就在报名表上添了两笔：
“x。”
招锅炉工那边排了十几人，也是秦卫疆亲自面试。
每个人有五分钟的时间，但有的人坐了一会儿，有的刚坐下就站起来走了。
当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赶到的时候，累得满头大汗，因为他是坐马车赶了近百公里路来的。
秦卫疆看见他的时候，站了起来：“老黄，你来了。”
这个人，就是那天在会上秦卫疆给黎昱提到的那个。
老黄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在旁边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憨厚地冲秦卫疆笑了笑：
“来了。”
他就两个字。
秦卫疆让他坐下，问了几句，老黄答得简单。
最后，秦卫疆直接说：“试用期两个月，工资两百八一月，供吃住，转正后三百二，干得好年底有分红。”
闻言，老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么高的工资，还供吃住，年底有分红，他做梦都没梦到过，站了起来，拳头握得紧紧的，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上班。
秦卫疆说：“明天。现在去旁边签用工合约，那边有牌子。”
声落，他递给老黄一张写着他名字和身份证号的卡片。
老黄小心翼翼地接过，手都是颤抖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
“老秦，谢谢你。”
秦卫疆冲他摆摆手：“去办完入职手续，晚上我下班后，门口等我，我带你去工厂那边。”
“你忙，你忙。”
出门的时候，老黄的眼眶湿润了一点。
他都四十好几了，上有老下有小，自从之前那工厂倒闭后他就回了老家，每年辛辛苦苦种地，虽然勉强能养活一家人，可其他的开支，根本就承受不起。
他连病都不敢生。
每年累死累活，撑死也就挣千儿八百，可七八张嘴要吃饭啊，还有在读书的娃。
现在好了，一个月有两百八，干得好了转正后三百二，再干得好，到了年底有分红。
一年下来三四千没问题，那还愁什么？
只有好好干。
绝对不能丢掉这份梦里都没有的工作。
另一边，陆小波招采购员的时候，他虽然熟悉他们巷子里的人，但还是按照程序走，他问的问题也很实在。
“骑过三轮车没有？”
“骑过。”
“识秤吗？”
“识。”
“怕不怕跑远路？”
“不怕。”
巷子里的人憋着笑。
旁边，雷大勇这里，他招仓库管理员的时候，要求更直接。
“会写字就行。”
全场哈哈大笑，结果他选的全是他们巷子里的。
这就是洱溪巷的威力。
下午三点，段铁生来了，还带着二十几个庄稼汉。
他一来，就安排面试，云海峰、人事主管毕宏志、秦卫疆他们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录取了十九个，剩下五个没被录取。
录取的段铁生直接去领单子来给大家填，然后去签合同。
没被录取的，不服气，围在门口不肯走。
结果人事主管毕宏志跟他们说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这些人散了。
但他们没走，反而去普工那边报名。
普工报名的队伍最长。
工资按日结算，一天六块，管两顿饭。
这个工资在大里算高的了，供销社的售货员一个月也才一百二三。
队伍里的人一个个的伸着脖子往前看，有人等得不耐烦，洱溪巷的人马上过来维持秩序。
一个妇女挤到前面，手里捏着户口本，气喘吁吁地道：
“同志，我报完名了，什么时候通知上班？”
“等电话？”
“我家里没有电话。”
“那就等信。”
这妇女还想问点什么，被后面的人挤开了。
另一边。
院子大树下的队伍侧面，有几个特殊的人坐在这里等了一下午。
他们已经报过名了，也面试过了，说是等通知。
可他们的结果迟迟没有出来。
因为他们当中，有两个是黎家村的，三个是赵家村的，一个是董家村的。
赵家村和董家村都紧挨黎家村。
而黎家村的两个人中，就有展松。
他们等了一下午，直到下班，结果依旧没出来。
赵家村的那三人看见段铁生，他们刚商议去找段铁生走个后门，可人太多，一转身就不见段铁生了。
晚上，他们找到了洱溪巷，段铁生没在家。
“怎么办？赵老四，你不是段铁生的亲表哥吗。”
黑夜中，已经走出洱溪巷的这六人，一脸愁容。
他们估计没想到从黎家村走出来的黎昱也住在这条巷子。
展松知道，但他不敢说，因为他之前来过，就是因为黎家村的人找黎昱，他就被人赶出来。
赵老四说：“走，先回工地！明天一早去‘珍菌’公司等消息。”
第二天。
一大早以赵老四为首的这帮人又去“珍菌”公司了。
人依旧多，赵老四他们一到，马上就询问昨天的结果，得到的消息依旧是让等。
他们不耐烦了，可又不敢吵。
然而，就在他们蹲在院墙外面等消息的时候，他们的面试的单子到了人事主管毕宏志手中，毕宏志刚要写下同意的字时被云海峰拦住了。
“等等，毕主管，我看看。”
“你看，这六个人，五个都可以，长工。”毕宏志将表单递给云海峰。
云海峰看了地址那一栏，马上就说：“这些单子给我，你们先看其他的，这五个人我来处理。”
闻言，代理厂长秦卫疆马上就说：“云主管，这几个人完全符合标准，没有理由拒之门外。”
“秦厂长，这五个人是否录用，回头给你们答复。”
声落，云海峰拿着单子就出了接待室，直接去对面主楼二楼黎昱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