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又将另外一杯放了葡萄糖的开水给龙雅娴。
龙雅娴接过来，一口喝完才稍微舒服点，她侧脸望着清禾，压低声音道：
“清禾，你还不高兴啊？”
清禾看了她一眼。
她又说：“姐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你看他，三杯下去，脸都不红，你找了个这么优秀的小男友，还怕他吃亏？”
“我没不高兴，是怕你喝多了，难受。”
清禾声线清脆。
龙雅娴似乎听出了别的意思，如果再灌下去，自己就先倒下。
于是，她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不喝了不喝了！”
随后转头看黎昱，道：“黎总，你厉害，我认输。”
黎昱刚喝完手中一大杯葡萄糖，冲她举了一下，没说完，而是将垂下的手指紧贴椅脚，强行用“芥子石”里面的能量将体内酒精逼出来。
他平常撑死就三两，这六两高度五粮液下去，那感觉别提了。
这不，最精纯的酒精此刻正顺着他左手中指的指尖出来，从椅脚慢慢滑下，往桌子下方流去。
而这一幕落在李承风他们眼中，心里都担心黎昱喝得这么急，喝得这么多，会不会直接摔倒，但看见黎昱还稳得住，他们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
不过刚才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每个人都看见龙雅娴灌黎昱的酒，然后被黎昱反将一军。
看见龙雅娴又一次看向清禾，看见清禾不咸不淡的回应。
想问点什么吧，还是问不出口。
老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黎兄弟这嘴皮子是真厉害啊，连龙老板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拿他没办法。”
“那可不，你们是没亲眼看见年前他是怎么把苏家两个泼妇婆娘说吐血的。”李承风来了这么一句。
老杜和老康听过这种传言，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就是担心黎昱的酒量。
段嫂和云嫂她们坐在隔壁桌，虽然没听到黎昱他们这边在说什么，但都看见龙雅娴喝了那么一大杯。
云嫂小声地说：“那个港城来的龙老板怎么自己喝上了？还那么多！”
雷嫂也看不懂，摇了摇头。
陆嫂倒是看出了一点什么，她压低声音说：“她想灌阿昱，结果被阿昱的规矩给绕进去了。”
闻言，大家恍然大悟，全都笑了。
黎昱他们这边，龙雅娴见黎昱没多大问题，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
黎昱这个人让她愈发好奇，所以她跟李承风他们聊了几句，继而侧过脸，先是看了清禾一眼，这才问黎昱。
“黎总，不知以前在哪个城市发展过？”
黎昱不能说前世的经历，因为面对龙雅娴这种人，很容易就戳破，所以说：
“一直在村里，不过出了几次远门。”
龙雅娴看着他，显然不信，可黎昱的身份背景她派人查过，这小子现在的言行举止的确跟资料上显示的不符。
不过她也没追问下去，而是看了清禾一眼，换了个方向，问了一句：
“那不知黎总对国际黑松露市场怎么看？”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几人都停下了筷子。
李承风侧过脸，老康放下酒杯，老杜和老董也抬起头。
大家心里都在想，这龙老板刚才还在灌酒，聊的是生活，怎么一转眼就问起了生意？
此刻的黎昱有点昏，即便“芥子石”已经吸收了九成以上的酒精，可刚才喝得太快，加上是空腹喝的，有点儿难受。
不过这影响不了他的思维，他夹了一块蔬菜，慢慢嚼着。
沉吟间，结合前世自己知道的，想了想，抬眼道：
“鸥洲市场是大头。其中法国和意大利需求最大，价格也高。”
“倭寇的市场这几年也在增长，但他们的标准严，准入不容易。”
“至于北镁市场，还没打开，但潜力不小。”
龙雅娴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要知道她从国外得到这些信息的时候，费了不少劲，没想到黎昱竟然知道。
老康和李承风他们竖起耳朵听。
龙雅娴又问：“那你觉得，国内做黑松露出口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黎昱说：“现在国内做菌片出口的，几乎没有！就算其他省份多少有一点，但大多都是粗加工，品质保证不了，卖不上价。”
“而要打开国际市场，必须在加工环节上下功夫。”
“只有品质稳了，价格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所以，‘珍菌’公司今年给龙董的价，是最低的了。”
最低的？
龙雅娴笑了起来。
如果质量能达到去年的那一批，珍菌公司卖给她的价，还行。
可要是达不到，那就另说了。
不过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她龙雅娴倒也不担心。
接下来，她反而把话题从黑松露菌片转到国际农产品贸易的宏观走势。
不巧，这些都是黎昱的强项，他接住了她的问题。
不仅如此，黎昱还从欧洲共同农业政策到北镁自由贸易协定的农产品条款，从倭寇农水深的检疫标准到东楠亚新兴市场的消费趋势。
黎昱说得不多，但每一条都让龙雅娴震惊不已。
老杜和老董他们听得一头雾水，倒是老康和李承风听懂了一些。
可就是听懂了一些，他们的心头也如惊涛骇浪般翻腾。
他们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妖孽，可谁知道竟然妖孽到这一步。
但他们四人随后都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把黎昱拉入母公司，成为股东，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至于龙雅娴，她心头的震撼丝毫不比李承风他们弱。
因为她在港城，知道的事不知比李承风他们多了多少倍，可黎昱的话，这哪是没走出山里，这分明是在国际市场上泡过的人。
只是这年龄...
想到年龄，她目光不禁落在清禾身上。
这一看，刚好看见清禾将溪儿抱起来，而溪儿搂着清禾脖子，在她耳边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溪儿咯咯直笑，清禾也笑了。
清禾的笑容，是龙雅娴从未见过的，是那么的轻松，那么的自然。
她也看得出来，表妹是真的高兴。
于是，她简单地跟黎昱结束了刚才的话题，靠近清禾，小声说：
“清禾，还生气啊。”
清禾侧过脸，见龙雅娴有了三分醉意，她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生什么气？”
“那你...”
龙雅娴不想问，怕清禾生气，可她还是不想看见不必要的事发生，所以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这些天...你们都在一起？”
清禾迎上龙雅娴的目光，她知道表姐在担心什么。
她没解释，反而点头：“雅娴姐，祝福我们吧。”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祝福我们吧”，就是给龙雅娴最好的答案。
龙雅娴懂了。
清禾就是为了找这个黎昱才来到滇省大里的，即便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因为什么才让清禾如此坚定的。
但这些，她不敢说。
只是问：“真的确定了？如果外公和舅舅他们反对...”
“没有如果！雅娴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
清禾看了怀中溪儿一眼，又看了一眼正跟李承风和老杜他们说话的黎昱，再次压低声音，对龙雅娴说：
“他们俩，是我的命。”
“所以，很谢谢雅娴姐的关心。”
闻言，龙雅娴知道清禾的话，够了，如果她再多问，或者插手什么，会适得其反。
她伸手，紧紧握着清禾略有些冰凉的手，点头说：
“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清禾，姐懂了！以后...再也不问了。”
“谢谢雅娴姐。”
龙雅娴听到清禾对她说谢，心里突然酸了一下，有点后悔前些天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况下就给那么劝说清禾。
因为清禾的客气，让她有种距离感。
她希望这是错觉。
可清禾确确实实是变了。
她再看清禾，鼻腔酸了一下，说：“回头带着他，去港城，姐亲自招待。”
清禾听到这话，抬眼望着龙雅娴。
两人四目相对，清禾笑了。
“好。”
也是她这一笑，龙雅娴方才感觉好受一些。
恰好就在这时，她的助理快步而来，似乎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