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
邻居家的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有人出来倒水，当看见巷子口车灯透亮，再看见那宛如“十根黑柱”钉在地上的“桩”，被吓了一跳。
十个保镖分开站在巷子两侧，把整条巷子都护住了。
“这是....来接清禾姑娘的？这么早！”
邻居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段铁生和云海峰他们两家最先从院子出来，对于巷子口的这一幕，他们被震得不轻，但都没说话。
紧接着，陆小波、雷大勇他们家也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邻居们也都出了院门。
多少人看见保镖阵营，吓得不轻。
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指着巷口一字排开的大越野喊：
“大车车，我要坐，我要坐。”
大人马上就把这只有五六岁的小娃的手按回去，小声呵斥不许乱说话。
但巷子里，彻底炸开锅了。
“这...这些是什么人啊？这天刚有一丁点亮色，我看不清啊！”
“清禾姑娘要走了，来接她的。”这邻居在漱口，说得含糊不清。
一个年轻妇女抱着娃站在门口，声线颤抖地说：“我的天，我这小心肝还没从昨晚的烟花爆炸缓过来呢，这一睁眼...五辆车，这么多人，这排面...”
“这可是清禾姑娘，咱们阿昱的未婚妻，来的时候排场大，走的时候排场更大。”
旁边一个洗脸的青年接了一句：“清禾姑娘是大人物，排场当然大了！不然谁有本事搞出昨晚炸响全市的烟花来。”
“哎，清禾姑娘要走了，我是舍不得她啊！”
一个嫂子哽咽说：“她对溪儿好，对阿昱好，也从来不嫌弃咱们这些乡下人。”
声音越来越大。
段铁生和云海峰他们四家就在黎昱家院门口，谁都没去敲门。
四点四十五的时候，巷子口的阿影带着四位保镖过来，邻居们见状，纷纷让开。
此刻，东边已经有了一抹鱼肚白。
阿影走在最前面，英姿飒爽的她来到院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数秒，“嘎吱”一声，门开了。
大家借着微弱的光芒望去，就见黎昱一手抱着溪儿，一手拉着清禾走出来。
保镖上前接过清禾的行李箱。
黎昱和清禾他们看见巷子里站满了这么多人，心里虽有准备，可这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
段铁生的阿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清禾面前，将手里攥着的一个红布包塞进清禾手里。
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红布是崭新的。
“婆婆，这...”
婆婆拍了拍清禾的手，“戴着，保平安的，灵得很。”
礼轻情意重。
清禾看着手里的平安符，鼻息酸了一下，紧紧握着阿婆有些粗糙的手。
“婆婆，您保重。”
“哎--”
阿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人老了，眼睛不争气。清禾姑娘，到了京都，给阿昱保平安。”
“会的，婆婆，会的...”
阿婆望着黎昱怀里的溪儿，“丫头，要听话啊，到了京都替阿哥照顾好未来的阿嫂，听阿嫂的话。”
溪儿连连点头，伸手就要清禾抱，清禾抬手抱了过来，丫头就搂着她脖子，脆脆地说：“这是我未来的阿嫂，我在京都要把她养胖胖的，将来给我阿哥生两个大儿子。”
扑哧---
虽是童言无忌，可巷子里笑了一波。
黎昱忍着笑，清禾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好在光线弱，看得不清楚。
“溪儿，这话不能乱说的。”
黎昱提醒，丫头“哦”了一声，紧紧勒着清禾脖子，笑得月牙儿都眯了。
“清禾...”
段嫂、云嫂、雷嫂、陆嫂她们喊了一声，声线沙哑。
一个个的，眼眶红润。
邻居们都陪着黎昱和清禾往巷子口走。
大家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忍不住哭。
段嫂和云嫂拉着清禾的手，不松开。
清禾抱着溪儿走在巷子中间，黎明的光线虽不好，但她看着这些熟悉的院门，熟悉的院墙、熟悉的面孔...
想着自己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每天进进出出，跟嫂子打招呼，看着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心里不免感慨。
“时间又快又慢。”
段铁生、云海峰、雷大勇、陆小波他们洱溪巷最核心的青壮年们跟在后面。
几个起得早的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清禾身后，踮着脚尖边走边仰脸问溪儿。
“溪儿，你阿嫂要带你去哪儿？”
“京都！坐飞机去。”
“哇---”
一听到飞机，这帮孩子尖叫起来，邻居们也是满脸惊讶。
孩子们又惊又问：“哇---飞机耶，溪儿你坐过飞机吗？”
“没坐过，但清禾姐姐说，我想坐经常带我坐。”
“京都远吗溪儿？”
“不知道，阿哥说不远，清禾姐姐说坐飞机三个小时就到。”
“那不远，很近很近，比去春城还近。”
孩子们哪懂这些，从春城到京都两千多公里，这个年代西南地区没有高速，若是开车，半个月都到不了。
有些邻居知道路程，都在心里默默算，去京都得有多远。
但孩子们的眼神里全是羡慕。
一个年龄跟溪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踮起脚尖伸手去拉溪儿，瘪着嘴说：
“溪儿，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好不好？我没见过京城里的东西。”
溪儿偏着小脑袋，想了想，“好！清禾姐姐说京都有烤鸭，我给你带鸭腿，给你带糖。”
“溪儿真好。”
小姑娘高兴得蹦起来。
快到巷口的时候，云嫂终于绷不住了。
她紧紧握着清禾的手，抹了把眼泪，“清禾，忙完就回来啊！”
段嫂吸了吸鼻子，“清禾，等你嫁过来，我们就能经常看见你了。”
雷嫂和云嫂她们赶紧冲自家男人招手，把做好的腌菜拿过来，然后一股劲地塞给清禾的保镖们。
保镖们得到清禾的同意后，才接过来放进后备箱。
一个小男娃壮着胆子挤到清禾身边，扯了扯清禾衣角，仰着脑袋问：
“清禾姐姐，你以后还来吗？”
清禾弯腰说：“还来，来的时候给你带吃的，好不好？”
“好。”
小男孩高兴坏了，他回头冲小伙伴们喊：
“清禾姐姐说她还回来的。”
几个孩子笑了，其中一个孩子大声喊：“清禾姐姐带溪儿坐大飞机，比我们家房子还大的飞机。”
溪儿在清禾怀里抬起脑袋，冲小伙伴们脆生生地说：“我要坐比房子还大的飞机。”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霎时，把那种离别的伤感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