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箱子不大，一尺来长，半尺宽，木头已经发黑，边角磨得圆润，上面落着厚厚的灰。
箱子上雕着花纹，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黎昱一口喝完碗中水，指着那箱子问老人：“老人家，那个箱子是做什么用的？”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那个啊，祖上传下来的。”
“我爷爷的爷爷当过土司，那是装文书的匣子。”
“里面还有几张纸，写着当年的事；没什么用，扔那儿好多年了。”
黎昱听了后，站起身走过去，蹲下来看面前的这个木箱子。
他没有伸手去摸，就那么蹲着看。
最后，问老人：“老人家，我能打开看看吗？”
“随便看。”
得到老人的同意，黎昱才打开。
大约过了几分钟，才扭头问：“老人家，这东西卖不卖？”
“你要买？”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黎昱点头：“嗯。”
“买这干啥？又没什么用。”
“我喜欢老物件，买来玩玩，您开个价。”
玩？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这钱难挣。
老人想了想，看了眼穿得好、坐在旁边喝水的老杜，冲黎昱伸出一个巴掌：
“五千。”
咳咳咳--
老杜正喝水，听到老人这话呛得他连连咳嗽。
一个破箱子，要五千？
杜小曼快步上前给她阿爸顺背，没说话，悄悄瞄黎昱。
杜小韬张大了嘴，他老子要不是在这儿，他一准跳起来说这破箱子拿来烧柴火他都嫌脏。
老杜缓和一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被黎昱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黎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木盒对老人说：
“老人家，五千贵了！这东西木头不行，您看，边角都朽了。”
“雕工也一般，算不上精细。”
“至于里面的纸，年头是有，但保存得不好，边都卷了，有几处还霉了；有些字也被水渍弄糊，还有虫蛀，缺了好几个字。”
老人被黎昱说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赶紧过来打开箱子看里面的东西，果真如这小子说的一样。
“这东西放了几十年，谁记得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老人家，这东西太破了，您老开口要五千，高得离谱。”黎昱故意一本正经。
老人看看他，又看看箱子，犹豫了一下，问：“那你出多少？”
“一千五。”
老人摇头：“太少了，四千。”
这老头不傻，或许他觉得这东西从被面前这小子看上的时候，就不止一千五。
他之前是觉得没用，可现在别人看上了就有用，所以得把价格要高一点。
黎昱道：“一千八。”
“三千五，少一分都不卖。”
“两千。”
黎昱笑了笑，望着面前老人，语气平缓地道：“老人家，您这东西放这儿也是放着，不如换点钱；这么破烂的东西，也就那个年份值两千块，这个价已经很高了。”
老人犹豫了一下，“三千三，这是最低的了。”
黎昱摇摇头，转身冲老杜使了个眼色，“走吧老杜，去前面看看。”
老杜愣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黎昱是啥意思，但还是马上站起来，随黎昱往外走。
杜小曼和杜小韬也跟上去，姐弟俩都松了口气，心想幸好没花这个冤枉钱。
四人走出院子，朝巷子口的方向走。
但还没走出十步，身后就传来老人的声音：
“回来回来，卖给你。”
黎昱停下脚步，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转身走了回去。
杜小曼愣了一下。
杜小韬心想完了，出来一趟，损失两千块。
院子里，老人叹了口气，对走回来的黎昱说：
“两千给你。”
黎昱点点头，打开箱子再检查一遍，最后扭头示意老杜给钱。
老杜从身上掏出钱，数了二十张百元大钞，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每数一张都要拿起来对着光线看，手有点儿发抖，似乎从没见过这么多百元大钞。
数完之后才装进内包口袋，对黎昱说：“你这小伙子，会做生意，拿去修补。”
“老人家，修补还要花钱呢。”
黎昱抱起木箱子，递给老杜。
老杜跟在他后面，心里全是疑惑，也有点懵，但没在人家门口问。
走在巷子里，他也没问。
很快，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出了古镇，老杜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黎兄弟，你买这个干嘛！”
黎昱打开后备箱，示意老杜放进去，关上门，才说：
“这东西，值钱。”
“值钱？值多少钱？”
“先上车。”
几人上车，黎昱发动车子，等他们都坐好后，驶出了百米，才慢悠悠地说：
“最少，四十万。”
“多少？”
后座上的杜小韬惊呼起来，很想喊一句“骗鬼去吧你”。
但他一激动跳起来，头顶撞在车顶，疼得他缩了下去。
车里，瞬间安静了。
老杜瞪大了眼睛，他可不认为黎昱在骗他，黎兄弟的眼光，谁敢质疑？
在大里的那些例子，哪一件不让人目瞪口呆？
杜小曼也惊得张大了嘴，难以置信。
黎昱也没打扰他们一家三口。
过了好一会儿，老杜侧过魁梧身躯，带着惊愕之色，结结巴巴地开口：
“四....四十万？黎兄弟你...没开玩笑吧？”
杜小曼在后排屏住呼吸，杜小韬更是盯着黎昱脑勺，这要真值四十万，那今天可就发天大的财了。
黎昱淡淡地说：“我看过了，这东西是清末官府给土司的委任文书；还有地界文书，文书上写着管辖范围的四至边界，加上那个原配的雕花木匣印，是一套完整的，很难得。”
“有历史价值，也有收藏价值！即便有我说的那些缺陷，但那些东西可以忽略不计。”
闻言，老杜反脸看一眼车尾，满脸惊色。
杜小韬更夸张，直接撑起身往后看，感觉那静静躺在后备箱里的不是破木头，而是一摞摞的钱。
至于杜小曼，她想到自己先前在院子里的那些想法，脸一下子就红了。
心想好险，幸好自己没乱说话，不然损失就大了。
几十万，杜家一辈子都挣不到。
可这个黎昱，他这眼光...是不是太吓人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