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倒是什么都没听见,他一闻到人家屋里飘出来的油味,刚好点的脑袋又昏沉沉的了,胃也在翻腾,走在路上脚步都有点飘。
路过巷口的时候,小卖铺大妈站起身来打招呼,还故意挪了挪被苏婉清挡住的视线看黎昱。
“婉清买东西回来了?”
苏婉清抬起已经红到耳根的俏脸,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小伙子真帅。”大妈盯着黎昱看,又小声来了句:“嗯!真好!真配!”
苏婉清更囧了。
黎昱抬起头,侧脸看了过去,见那几个大妈都望着自己笑,他微微点头。
这下好了,他们刚进入竹影巷,身后的议论声更加密集了。
这回,黎昱也听到了一些,他摇了摇头,并没放在心上。
苏婉清低着头不敢看他。
后面的苏晓峰见黎昱脚步微微停了一下,脖子上的汗珠比先前还要多,他伸着脖子又往黎昱手上袋子里瞅了一眼,砸了砸嘴:
“黎总,你这也太客气了!我现在才发现是剑南春。剑南春啊,我阿爸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贵的酒。”
黎昱转身,道:“那就让苏师傅尝尝。”
“他尝的时候我也能尝一口,黎老板我给你拿。”
苏晓峰乐了,伸手就想接过来。
苏婉清急忙拍开他的手,“你急什么?让黎总自己拿着。”
“哦...嘿嘿,我懂我懂。”
这小子,眼睛就一直往剑南春的盒子上瞄。
黎昱没说什么,反而看向这条曲径通幽的巷道。
青石板,不到两米宽。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木房子,好些人家院墙上爬满青叶。
几分钟后,苏婉清在两扇木门前停了下来,推开虚掩的门,侧身让黎昱先进。
“黎总,就是这儿了。您请进!”
黎昱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不算小,七八十平,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砖铺的地面,墙角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下摆着几个木斗,斗里种着香葱。
侧面还有一小块地,地里的蔬菜绿油油一片。
后面还有院子,看不清,只听到溪水声,过道上堆着几块好木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
此刻,灶房那边的烟囱冒着烟,堂屋的门敞开着,侧屋那边....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里面,低着头,手里拿着刻刀,在一块木头上慢慢雕着。
纵然隔着窗户玻璃,也看得见对方手上的动作,很稳。
黎昱侧身,望着身边的苏婉清,“这里面真好,清静,院子也大。”
“黎总过奖了!快请进。”苏婉清被夸得耳根微红。
黎昱刚抬脚。
苏晓峰就冲堂屋喊了一嗓子:“阿妈,阿妈你快来看,谁来了?”
听到喊声的苏母从灶房出来,面前系着围裙,手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在洗什么。
当看见黎昱,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粽子叶差点掉地上。
“黎老板?”
苏母何止是惊讶,她是做梦都没想到黎昱会来她们家。
昨天从北郊的村子回来后,得知女儿公司的老板已经有未婚妻了,她失落好一阵子呢。
心里虽然想着只要他还没娶未婚妻过门,那就不叫结婚,可她也不再多想了。
可现在看见黎昱活生生的出现在她们家院子里,她感觉像做梦一样。
回神后赶紧放下手中的粽子叶,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又惊又喜。
“哎呦黎老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清儿你也真是的,黎老板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这...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苏晓峰溜到了旁边,憋着笑。
苏婉清刚要开口,黎昱已经走了上去,“婶子您别忙,我找苏师傅,一会儿就走。”
“走什么走,留下来。”
苏母眼睛在那几个袋子上扫了一眼,当看见“剑南春”三个字,脸色都变了。
“这...这么贵的东西,黎老板你太破费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初次拜访,一点心意,应该的。”黎昱把东西递上去。
苏母接过去,手有点抖。
她活了大半辈子,像“茅苔”、“五粮液”、“剑南春”这些名酒只在电视上见过。
一瓶剑南春就要五六十,这还是两瓶,还有其他的东西,她是不懂,但光看包装就不便宜。
这全部加起来,能抵她们家一个月的开销都不止。
“清儿,快快快,请黎老板进屋坐。”
“黎总您快请。”
黎昱点头。
进入堂屋。
苏母把东西放在桌上,却不知道该放哪儿好,于是挪了又挪。
“黎总,您请坐!”
苏婉清俏脸早就红了。
她们家的条件虽然不差,在这条巷子里也是排在前面,但在黎总面前,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怕黎总嫌弃。
“黎老板,坐这儿,这儿软一点。”苏母直接拉着黎昱坐旁边有软垫的椅子,嘴上不停地又说:“我去烧水泡茶。”
泡茶之前,杯子虽然已经干干净净,苏母还是重新清洗了一遍。
还冲侧屋那边喊:“老苏....来贵客了,快出来,清儿公司的黎老板来了。”
如此热情,倒是把黎昱弄得不好意思了。
侧屋那边,听到喊声的苏父起身过来,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东西,他也愣了一下。
再看坐在椅子上的黎昱,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虚汗;又看看正在旁边倒瓜子花生出来的女儿,不知该说什么。
但他却清晰地看见这个年轻人虽然穿得普通,气质却不一般。
苏晓峰在后面又憋不住了,凑到他阿爸身边小声说:“阿爸,我们在路上碰到的黎老板,特意来找你的,还带了剑南春和龙井茶,还有补品。”
苏父急忙解下面前沾着木屑的围裙,看着这长得俊秀的小伙子竟然是大公司老板,他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黎老板,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黎昱语气平缓,声音却有些沙哑:“苏师傅别客气!听说您手艺好,我也是打听了许久才得知您住在这儿,只是没想到您是苏主管的父亲。”
“初次登门,实属冒昧,还望您见谅。”
黎昱的气质、谈吐,是苏家从未见过的。
一时间,苏父不知该如何接话。
面前的人是女儿的老板,大老板彬彬有礼,听这意思,不是来找女儿的,是专程来找他的?
他有点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