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黎昱弯腰看这些家具的样子,看着他在生活中不谈工作时的神色,她眼神有那么一瞬的迷离。
黎总穿得再普通,即便现在,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虚汗,但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工作时的认真不一样,但都好看。
苏母站在旁边,看着黎昱,越看心里越满意。
今天人家来到家里,更顺眼了,所以她刚才在灶房时就在想,说是来找木匠,谁知道呢。
就算真的找木匠,大里那边也有好木匠。
跑到玉龙来找,会不会还有点别的东西在里面。
比如清儿这里……
不然买那么好的东西,得花好几百呢!找木匠干活哪有买这么贵重东西上门的。
苏婉清注意到她阿妈的眼神,拉了拉她袖子,压低声音道:
“阿妈,你别这样看黎总。”
苏母也小声说:“我怎么看了?我就是想看看他多大,肯定不是十八九,至少二十二;不对,三十岁的都没他这么稳重。清儿,你有希望的。”
“阿妈...”
苏婉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听到这话,俏脸直接红到脖子,走到一边,不理阿妈了。
那边的黎昱走到另外一面墙,这边摆着一些成品,有花鸟、有山水、有人物,每一件都雕得精致,堪称大师国手。
旁边有两套完整的家具,他盯上了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台。
走上去看了看,木头是本地老榆木,颜色沉稳,纹路清晰。
桌面光滑,没有上漆,只打了蜡,摸上去手感极好。
特别是梳妆台,上面的雕花最精致。
牡丹花缠枝,花心是一颗小小的珠子,抬手碰了一下,可以转动。
他蹲下来,看着这些雕花,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苏师傅,这些全都是您做的?”黎昱转身问。
苏父上前一步,点头说:“做了有几年了,没事的时候就做一点,也不急。”
黎昱说:“这套家具,特别是这牡丹花的叶子,雕刻得根根有脉,瓣瓣有魂!放到沿海一带,遇到识货的,能卖不少钱。”
卖?
苏父也不问能卖多少钱,就赶紧摆手,“不卖不卖,这是留给孩子的。”
“儿子一套,女儿一套。”
他指了指左边那套,包括八仙桌及旁边几样,“那套是晓峰的。”
又指梳妆台、书桌、书架、大床等等那一整套,“这套是清儿的。”
闻言,黎昱看了看侧屋里的这两套极品家具,又看了看苏父和站在门框那边的苏母、苏婉清,没说“您对儿女真好”这些话。
而是笑了起来,轻声感叹:
“做父母的,都有念想;儿子成家,女儿出嫁,给他们做套好家具,用一辈子。”
“这上面的每一刀,不管是‘喜鹊登梅’的图案,还是雕着‘并蒂莲’,都寓意夫妻同心,是父母对儿女婚姻的祝福。”
“苏师傅,您二老给儿女的,不光是家具,是家的传承。”
黎昱这话,说到苏父苏母心坎上去了。
苏父憨厚地笑。
苏母笑眯了眼,连夸黎老板说得真是太好了,她和老苏就是这个意思。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那套家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俏脸红到了脖子,她再抬眼,刚好迎上黎昱的目光。
这一瞬,她屏住呼吸,脸更红了,似乎悄悄干了什么事,被男主角黎昱逮了个正着。
黎昱笑着说:“以后谁娶了苏主管,那是他的福气。”
苏婉清听到这话,彻底羞了,但心底最深处,更多的是失落。
苏母看看黎昱,又看了看女儿,对黎昱说:“黎老板,您这话说得,我们家清儿哪有那么好。”
“婶子,您谦虚了!苏主管是八十年代玉龙市的理科状元;女状元,光耀门楣,家族荣耀。”
黎昱又夸。
苏母笑得嘴都合不拢。
苏父心里也自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他的骄傲。
几年前成为玉龙市女状元后,苏氏家族的族谱为她单开一页,这是家族史上从未有过的。
但苏婉清听得浑身不自在,别人夸就算了,黎总夸她?黎总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站在一边的苏晓峰听了这话,想都没想,嘴快得开口就说:“黎总,你要是没结婚,干脆娶我姐得了。”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
苏婉清猛地侧脸,瞪着他,咬牙:“苏晓峰。”
苏晓峰缩了缩脖子,嘿嘿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苏母也瞪了儿子一眼,但心里却乐得不行,因为儿子把她想说的话说了。
苏父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黎昱笑了笑,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晓峰绕过来,转而说:“黎总,我也是做木匠的,你光看我阿爸的,也看看我的呗。”
这小子,挺会化解尴尬。
黎昱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起来,“你也做了?”
“对啊!等着啊黎总,我拿给你看。”
他跑进侧面的屋子,不一会儿就搬了一个小凳子出来,往黎昱面前一放,“黎总你看,我自己做的,也是榫卯结构,没用一颗钉子。”
黎昱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凳面是方的,四腿微微向外撇,榫头严丝合缝。
“咚咚咚---”
他用手敲了敲,声音很结实。
黎昱又把凳子放在地上坐了坐,腰部弧度刚好,这手艺在他这个年龄,真是没话说。
凳背上的雕花,也相当精致。
黎昱站起来,望着似乎正等待他给评分的苏晓峰,点了点头,道:
“不错,得了你阿爸的真传。”
“嘿嘿---”
苏晓峰咧嘴直笑,得意地看了他姐一眼。
苏婉清正因为那句话心口怦怦跳呢,懒得理他。
黎昱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望着苏父,认真地道:
“苏师傅,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去大里做一批活。”
“大里?”苏父愣了一下。
“对!大里那边有座老宅子要翻修。宅子是以前的王府,占地六七亩,木结构,年久失修,现在需要找手艺好的木匠重新修缮,工程量不小。”
苏父听到黎昱的话,先是埋头思索,随后抬眼,神情一惊,眼睛也亮了。
“王府?大里的?六七亩?是不是古城旁边,靠佴海,洱溪巷里面的那座?”
黎昱点头:“您知道?”
“知道知道,就是没亲眼见过。”
苏父一下子激动起来,满脸涨红。
苏母、苏晓峰、苏婉清三人看着他,满脸疑惑,都不太明白。
苏父声音也大了些,望着黎昱,说:“黎老板,如果是这座王府的话,那这王府建的时候,就是我们苏家祖上和大里那边老工匠一起建的!族谱上写得有。”
“两百多年前,我太爷爷那辈还跟着去大里,与那边的宫廷老匠人后代一起修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