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1月9号。
“珍菌”公司最后一笔货款到账。
苏婉清接到电话后，立即向黎昱汇报，然后再打电话通知财务主管。
当天上午，云海峰带着两名财务人员直奔银行，将所有单据全部拿出来。
返回公司，云海峰情绪还没彻底缓过来就去找苏婉清，然后一起去黎昱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
两人一起进入办公室，云海峰拿出汇单放在黎昱面前的时候，手依旧颤抖着。
“黎...黎总，所有货款全部到齐，8892万，您看看。”
黎昱没着急拿起来看，而是抬眼望着云海峰，“老云，你怎么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多大点事。”
云海峰愣了一下，老脸刷的一下红到脖子。
苏婉清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好在她没那么突兀，不然黎总估计会说她的。
黎昱看完数据和所有单据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的佴海。
片刻，他望着办公桌前的云海峰和苏婉清，道：
“晚上加餐！加工厂和公司这边一样。”
“另外，苏助理，把这事告知老杜、老李、老康三位股东，问问他们是要提前结算臭鸡枞的分红，还是等到猪拱菌加工完毕之后，一起结算。”
苏婉清应了下来，“好的黎总，我马上就去通知。”
“对了，通知人事部，可以启动分红激励的程序了，年底根据数据来评！公司中层以上员工，明早全部开会。”
八千八百多万的数据，很快就传遍了公司。
加工厂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加工车间炸锅了，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个数据对这个年代的工人们来说，是相当巨大的。
所有人，都在感激黎昱，也在心里默默地算员工分红会有多少，个人又能分多少。
到了晚上，加工厂食堂的菜是有史以来最丰富的一次。
有几大锅红烧肉，炖鸡、烧鸡蛋，当然也有素菜，还有一大锅筒子骨炖的猪脚汤。
工人们围坐在食堂里端着碗。
换做平时，肯定先是动筷子了，但在今天，谁都没着急动筷子。
秦卫疆、雷大勇、段嫂、云嫂、雷嫂她们坐在最前面。
云嫂和段嫂几位嫂子看着碗里的红烧肉，低下头，拿着筷子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
然后，洱溪巷的嫂子和姑娘们，眼泪全都掉下来了。
“八千八百多万，差不多九千万，是阿昱带着我们干的。”
“是阿昱带着全公司努力来的，所有钱都到账了。”
云嫂和陆嫂她们的这几桌，声音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沙哑。
雷大勇端着一碗大米饭，肉堆得冒尖，他也没动筷子，低着头，眼眶也红了。
公司能有今天，谁的功劳？全公司没人不知道，整个大里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又怎会不知道。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想，黎总在做什么？
他累了几个月，什么事都要操心，有没有休息好？
秦卫疆也没说话，他难得地端起一杯酒，大概二两的样子，眯了一小口，喉咙里传来的灼热感，熏得他眼眶有些红。
这一天晚上，玉龙的老杜、大里的李承风、春城的老康他们，得知臭鸡枞的总价值后，纵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惊得头昏脑胀。
将近九千万的数额，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干的头一单最大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齐聚大里，与黎昱正式碰面，在珍菌公司的会议室里看完所有数据，一致决定等猪拱菌加工完再一起分红。
就这样，公司进入到猪拱菌加工的忙碌中。
11月30号。
黎昱忙完公司的事，又去了一趟加工厂，这才带着苏婉清和阿樱去种植基地。
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来种植基地了，这一次来，远远的就看见佴海东岸那一片，绿油油的。
路过佴海时，风带着的水汽打在脸上，湿漉漉的，有些刺骨。
毕竟，入冬都快一个月了。
今天，是农历的十月二十八。
黎昱开着车沿着佴海东岸已经贯通的环湖公路走，这条路还没铺柏油，但路面比半年前好得太多。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翻看种植基地的月度报表，阿樱则是坐在后排，靠着窗，看着外面，怎么看就怎么不自在。
按理说是她开车，黎昱坐后面的，今天搞反了。
不过这也难怪，这段时间黎总一直都在忙加工臭鸡枞和猪拱菌的事，太累。
现在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自然要自己开车了。
不但自己开车，他还哼起了小曲，曲调好听，有种轻声哼唱的感觉。
原本在看文件的苏婉清听到黎昱的声音，她泛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侧过清丽俏脸望着黎昱。
“黎总，你这曲子....真好听。”
黎昱笑了一下，没着急回答，而是看了后视镜里的阿樱一眼，问：
“阿樱，听得出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阿樱早在黎昱哼唱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很熟悉了，毕竟三月份黎昱送清禾去春城上飞机的时候，两人在车上唱过。
所以她直起身子，轻声道：“听得出来，好像叫什么下辈子....”
黎昱见她似乎忘了歌名，看了她和苏婉清一眼，道：“下辈子还要和你成个家。”
阿樱恍然大悟，“对对，想起来了，就是下辈子还要和你成个家？”
黎昱忍着笑，突然反问：“你确定下辈子要跟我成个家？”
阿樱：“……”
她愣在原地，嘴角蠕动了几下，很无奈地开口：“黎总，这话要是让小姐听到，我马上就会被解雇。”
“萧清禾那么狠吗？”
“小姐很好。”
阿樱可不敢跟黎昱继续聊这个话题。
副驾驶的苏婉清也很识趣地不插嘴，就算她听到还有这样的歌名，这么优美的曲子，心里也有那么一瞬的歪想，可这样的话题连贴身保镖阿樱都不敢妄议，她怎么会接话。
不过，就在刚才黎昱说出歌名的时候，她以为......反正她心跳莫名地加速了一会儿。
这个小小的玩笑之后，黎昱也适当地没深聊，他一边开车一边看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