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包里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但黎昱手上全是泥土，刚才蹲在地里刨土，指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泥。
听到铃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包，没法从拿电话。
站在旁边的苏婉清见他手上的泥，又听见电话还在响，快步走上前，从他胸前的挎包里掏出电话，举到他耳边。
至于阿樱，先一步去把车掉头停好。
也是这时，旁边的几个工人看见，急忙找个塑料盆端了一盆水过来。
“黎总，水。”
黎昱道了声谢，一边洗手一边接电话。
“喂。我黎昱。”
“你不是黎昱还能是谁。”
电话那头，清禾的清音带着笑意，问：“你在哪儿呢傻蛋，风这么大，吹得呼啦啦的响。”
傻蛋？
黎昱：“......”
他嘴角抽了又抽，蹲下来都忘记洗手了。
旁边的苏婉清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清音，还喊“傻蛋”，她愣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心想萧董事长还有这么一面？
呼--
黎昱吐了口气，说自己在种植基地，刚检查完。
清禾又笑了起来，但语气变了：“你是不是又去刨土了？一手的黑泥，还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你怎么知道？”
黎昱环顾四周一眼，下意识的以为被盯梢了。
清禾说：“猜的！你每次去基地，回来手上都是泥，跟你说了多少次，戴个手套，万一泥里有刺。”
黎昱直接上硬菜，“你又没在身边，我戴什么套？”
萧清禾：“......你....”
反应过来后，她直接开怼，“黎昱你个臭流氓！不过...安全措施的意识不错，只是别乱用，这个年代，国产的不好。”
国产的不好？
这回换黎昱无语了。
但真正郁闷的人，是给他举手机的苏婉清。
卫星电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谁让她离黎昱近在咫尺呢，直接把萧清禾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霎时，脸红到脖子。
这种话题，怎么能这么轻松就说出来！黎总也真是的......
越想，她耳根又是一阵滚烫。
黎昱反应过来后，故作不知，直接说：“萧清禾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你没在我身边，没人给我准备套套，哦...不是，是手套。”
咳咳---
苏婉清最先被呛着，差点就咳出声来，脸更红了。
电话里的萧清禾无语了，似乎是被气着了，呼吸急促了起来。
“黎昱，你还倒打一耙了！装得挺像的你，行了，嘴瘾你也过了，说正事。”
正事？
黎昱眼里含着笑意，心里舒畅了一下，就听清禾声音的笑慢慢淡了些，语气也恢复正经起来，关心地问：
“这段时间，累吗你？”
“还行吧！不算累。”黎昱伸手进水里。
“反正你自己给我多注意一点。”
清禾顿了一下，说：“我得到确切消息，美利坚那边的金融政策马上会有变动，美联储的人透了口风，明年开年可能会有一波调整。”
“国际资本已经在动了，桦尔街有几家投行在悄悄布局。”
“所有的一切都如咱们当初想的那样，你那边如果有什么新的计划和方向调整，最好提前安排时间。”
黎昱听到这些，眉头皱了起来，但因为是预料中的事，又松开了，问：
“具体什么时候你可知道？”
“现在不好说！今晚我带溪儿飞美利坚，等我见了美联储的人，拿到确切消息后再告诉你。”
“你要带溪儿飞美利坚？”
“怎么了？你不允许？是不允许我带溪儿去，还是不允许我自己单飞？”
清禾的语调怪怪的。
黎昱想了一下，“那倒不是，长途飞机八九个小时！你照顾自己，又要招呼溪儿....”
“我说黎昱，多大点事，担心什么啊！带溪儿在身边，我有个伴，再说外公也想见见我这未来的小姑子；行了，你别担心，我这边会安排，私人飞机直飞，全程有安保和助理。”
清禾把溪儿照顾得很好，黎昱是真没话说。
“行，那你自己安排。”
“对了，还有一件事。”
清禾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随意地说：“在美利坚办完事，我带溪儿飞伦敦，带丫头好好玩玩，然后...”
“上周不是订了一艘游艇吗，六十五尺，意大利进口的，刚好带回港城，你不是说要过来吗？到时候带你出海看看。”
黎昱听到这个，沉默了两秒，“不是已经有了吗，你还买游艇干啥？”
“玩啊！不然买来干啥？再说那艘太大了，上个月溪儿跑上去玩，困了躲在角落睡着，吓死我了，找了半天才找到，买个小的，你来自己开也行，溪儿想学也方便。”
黎昱被她这话给噎了一下，“萧清禾，你就惯吧。”
“傻蛋，你要是感动了，来了后给我唱首歌。”
“你滚---”
两人隔着一千五百公里的拌嘴，显得温情轻松。
旁边的苏婉清呼吸都屏住了。
私人飞机？
游艇？
这些东西她想都没想过，更不敢去想，因为那些只有真正的富豪才玩得起。
如今听见了，心里不免有些酸楚，也感觉好遥远。
而电话中的清禾，换了话题，继续说：“下下个月，也就是开年后，伦敦那边有个金融峰会，全球排在前二十的财团和基金公司都会派人去，我这边已经收到了邀请函，你要不要去？”
“我去干嘛？再说也不知道时间是否来不及。”
“你啊你...”
清禾叹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郁闷，说：“你整天蹲在大理和玉龙那些小地方，守着几百亩地、一个加工厂，为了几毛钱跟山里大妈们讨价还价，长时间这么下去，也不怕自己‘功力减退’！出来走走，没事你就开着游艇出海钓鱼，有事你就看着我忙，或者你自己上，L.G可是你的，我现在只是给你代管。”
她是想让黎昱陪在自己身边。
来到这个世界，时间每一天都在流逝，清禾不想浪费，更不想过没有黎昱在身边的日子。
黎昱一边洗手一边说：“我早点把这边的事忙完吧，不然就这样走了，不太好，总要有个句号。”
“你那个小破公司，离了你能倒闭？找个合适的人接一下不就行了！再说...”
说着说着，清禾忍不住地怼上一句：“我给你算过了，辛辛苦苦一整年，‘珍菌’公司今年撑死能挣一点三亿，净利润一点一亿左右，划算不？”
“傻蛋，你好好算算这笔账，把自己未来的媳妇抛在港城，自己杵在山里，大里的天气冷了吧，晚上有人给你暖脚吗？饿了有人给你做饭吗？”
“这笔账都不算！来吧，有我在你身边....你还能....”
咳咳咳---
黎昱被清禾的诱惑呛了一下，出奇的没有回怼回去，因为他知道清禾说的有道理，他在大里耽误的时间，的确有些长了。
“还有一个事。”
清禾又说：“下个月底，港城有个私人宴会，来的都是亚太区的顶级投资人，xV集团和L.G环球资本都是首席贵宾，你来得了吗？要不要我让人给你留位置。”
“什么级别？”
“你那‘珍菌’公司就算按一个亿算，宴会的价值也比它大百倍。”
黎昱：“……”
又被清禾给怼了。
他说了句：“萧清禾，你不说我几句不舒服是吧！下个月没时间，我得早点把这边全都弄完，才赶得上其他的。”
“行行行，那我就自己安排了，反正xV和L.G两大国际集团，我先一肩挑着。对了，你那边具体时候才能忙完，什么时候启程来港城？”
黎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道：“我争取在年前把所有的事忙完，农历腊月廿六之前去港城。”
清禾那边静了几秒，估计是在翻看日历，然后才说：“这时间还可以！那你快忙完的时候告诉我，我把私人飞机调大里去接你，省得你坐民航得转机。”
“私人飞机？”
“对啊！三个月前我拿L.G的钱订了一架最新的，到时候调到大里接你，让你先感受一下。”
闻言，黎昱嘴角抽了抽，“萧清禾，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电话里的清禾呵呵一笑，调侃起来，“多了去了！等你来了，我慢慢告诉你！”
“电话里不能说？”
“不能！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反正...我们这边的家，没你这个男主人，就不是家，等你到了，咱们一起出海，你钓鱼，我就在游艇上工作，顺带把你钓了，也算是我钓鱼。”
“萧清禾....”
“干嘛！”
电话里的清禾又笑了，“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十分钟后还有一个会要开，这段时间忙你给我多注意一点，别弄感冒了！来的时候告诉我，你自己也把东西都收好。”
“知道了！管家婆！”
就这样，电话挂断了。
黎昱专心洗手。
苏婉清将卫星电话从他耳边拿开，并低头看了眼很小的屏幕，确认通话已经结束，才放进黎昱背在背上的包里。
此刻，她站在后面，神色平静，但眼底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刚才，她什么都听见了，一字一句都听见了，很清楚。
私人飞机、游艇、金融峰会、国际顶级投资人，还有清禾的那句“比珍菌公司大百倍”的宴会。
苏婉清去了港城一趟，现在已经知道清禾是什么人了，但今天听到的，远比她之前知道的还要多。
可这些事，她越想，就越离她太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等黎昱洗好手站起来，她心里的那个念头才慢慢清晰起来。
这个念头，不知道是疑问还是确认。
黎总要走了？
他要去港城，还是年前就走。
而且听萧董事长的意思，按照时间和行程安排，黎总如果去了港城，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
想到这些，苏婉清皓齿不受控制地轻咬着唇角，心中猛然发现，她舍不得他走。
黎昱甩干手上的水珠，见阿樱早已经备好车，她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道：
“上车吧，去加工厂。”
苏婉清点点头，随黎昱一起上车，她坐副驾驶，黎昱坐后排，阿樱开车。
车里，她系好安全带后，看着前方。
车窗外，基地里的工人们还在地里忙活。
这个时候，苏婉清才想起黎昱先前在基地高处，看着天空发呆的样子，那时候他在看那架民航客机，想的的确是远在港城的那个人。
离开种植基地后，有那么一瞬的功夫，她心乱如麻。
望着挂在十九峰顶的落日，不禁在想，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年前，黎总是一定要走的。
他若走了，后面的事....
这一瞬，苏婉清低着头，明着是翻开手中文件看，可却一个字都没看清楚。
指甲在掌心轻轻掐了掐，有了疼意，才慢慢松开。
往后的事，对苏婉清来说，似乎每一天都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