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情义呀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黎昱唱完最后一句，最后一个和弦在空气中散开。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
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黎昱。
黎昱的吉他水平惊艳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本没有这首歌曲，或者说它还没到发行的那一年。
所以人们没听过。
但这首歌很对应此时此景，很适合那种江湖义气，共同奋斗后的情感宣泄。
有人咳嗽了一声，随即又捂着嘴压住，怕吵着别人。
苏晓峰站在他姐旁边，低着头，脚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没有出声。
苏母远远地在家属桌那边，看着坐在台上弹吉他唱歌的黎昱，感受着身边这些小伙子们的那种神色反应，这位母亲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得懂黎昱唱的词，眼眶也红了。
整个珍菌公司里，无论是李承风、老康、老杜等股东。
还是云海峰、秦卫疆、段铁生、雷大勇、陆小波等刚才那十八位中层骨干，又或者是员工家属。
所有人，沉默、激动、亢奋等等多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许久....许久....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可能是李承风，可能是毕宏志，也有可能是别人，掌声从一处传到另一处，连成一片，持续了很久。
段嫂和云嫂她们站在前排，手掌拍得通红。
秦卫疆、毕宏志、段铁生、云海峰他们眼眶红了。
段铁生转过身去抹了把眼泪，然后用力鼓掌。
老杜他们更激动，这首歌的含义，太深。
苏婉清站在前面，理解得更透彻了。
黎昱把吉他放下，看了一眼所有人，笑了一下，将先前那种悲怜情绪压下去，然后把吉他递给走过来的阿樱。
阿樱拿着吉他离开，他从台上下来，整个人的重心都晃了一下。
苏婉清一直站在他身边，半步都没有离开过，看见他晃，几乎是同时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黎昱站了两秒，看了她一眼。
“黎总您慢点。”她小声提醒。
黎昱点点头，回到椅子上，坐下后整个人更昏沉，手直接撑在桌面上，悄悄用“芥子石”醒酒。
今天喝得太多，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醒酒了。
但不管怎么做，他都无法让自己清醒，依旧昏沉，只是没有先前那么天昏地暗、眼花。
至少，稳得住。
而在他悄悄醒酒的时候，苏婉清依旧站在他旁边，没有松手。
她手掌还贴着他手臂外侧，但却发现就刚才那么几秒的功夫，自己脑海中似乎又闪过多日来那些让她既陌生又熟悉的碎片。
她还奇怪地感觉黎昱身上有非常熟悉的东西。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一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感觉从心头冒了出来。
她没有急着松开黎昱，反而等他呼吸稍微稳了一些，才慢慢放开手，退后半步。
大厅里，还有人在鼓掌，余音没有完全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望着黎昱。
种植基地和加工厂两边都有员工在喊“黎总，再来一首”，甚至还有人在吹口哨。
杜小韬、董洋、苏晓峰、李月瑶她们几个在讨论刚才这首歌的歌词记住了几句。
没有人会特意去注意苏婉清的动作，当然，除了少数的几个人。
至少李承风看见了，但他没说什么，他目光在苏婉清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
苏母那边，远远地看了女儿一眼，吃着瓜子的她，盯着女儿的手。
苏婉清这里，她拿过两个杯子，倒酒，端着杯子回到黎昱面前，在他椅子旁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黎昱听见动静，抬头看她，眼睛有些散，但认出了她。
“苏婉清？”
苏婉清把杯子举到他面前，展颜一笑，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黎总，这杯酒....我敬您。”
她没急着喝，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我这个人，以前不信命，现在....信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跟黎昱说，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她垂下眼睛，看着杯中清透的酒液，坚定地说：
“以后，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周边的空气像是被人用机器抽走了似的。
苏婉清没有抬头，手指握着酒杯。
过了几秒，她似乎发现这句话份量过重，又补了句，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怕说出去收不回来似的。
“您是我老板，我是您助理。”
说完，她仰头喝下这杯酒。
第一次喝酒，喉咙很辣，咽下去的时候，像是被刀片刮过一样剧痛，她微微皱眉。
喝完后，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刚好来这边的杜小韬听见了，眼珠瞪得溜圆，康月华手中的笔直接掉落在地，董洋看了苏婉清一眼，没有说话。
李月瑶心里酸酸的，看了眼喝昏的黎昱，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苏婉清。
杜小曼也一样，似乎碰到了对手。
苏晓峰埋下脸，嘴角直笑，心想姐这一步走得对，机会难得。
李承风听见了，他昏乎乎的开口：“苏助理，这话说得，我可是听见了的。”
苏婉清笑笑，没接话，就站在黎昱身边。
她不会让人看见她的情绪，她喜欢黎昱这件事，在公司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黎昱本人也没有正面回应过。
而且她不是没有底线，只是不轻易亮底牌。
她是一个聪明、克制、认定了一件事就不回头看的人。
她用助理的身份说一句不是助理该说的话，在好几双眼睛面前，坦坦荡荡，不惊慌。
最后用酒堵住了自己的嘴，让那句不该说的话变成一口咽下去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因为情感爆发，因为黎昱要走了。
怕再不说，永远都没机会。
但她忽略了一点，黎昱虽然昏昏沉沉的，还不至于不记事，也不是不会分析。
从苏婉清蹲下来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黎昱就发现了。
这看似每一句都踩在分寸线上、没有越界，可喝酒....
一个从不沾酒的人主动拿起酒，这本身就是话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一点，可能连苏婉清都没意识到。
她以为自己把情感藏在“助理”这个身份和词语后面就够了，但黎昱看到的不是“助理”，是一个女孩在年会上蹲在一个男人面前说的话。
而同样的动作，意思几乎一样的话，在前世出现过。
苏晴说的。
前世黎昱在年会上也被员工们灌醉了，清禾就在旁边。
只是那事后苏晴不是说“您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而是说“你派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意思都一样。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