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就站在台下,眼眶早已红润。
那天黎昱单独交代她为家属准备红包的时候,她的心就被冲击了。
今晚,她跟着黎昱从第一桌开始发红包,到最后一个,她全程没有离开过黎昱身边。
而她眼眶红,是从段家阿婆那桌开始的。
她看见他双手递红包,看着他弯腰。
看着他在段家阿婆面前低了低头,弯腰和老人说话,虽然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但她看见阿婆抹眼泪。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婆。
如果外婆还在,看到这样的年轻人,一定也会像段家阿婆那样,握着黎昱的手不放。
她看着他在陶队长他母亲面前鞠躬,看着那老人家双手合十念出那句“菩萨保佑”....
她的心,真的融化了。
最后那一丝顾虑,也彻底融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想起刚才阿妈在门口对她说的那句话。
“这孩子无父无母,扛起一片天,不容易。”
当时她没有接话,但心里酸了一下。
还有今天听到他在台上的那些话,才真正了解母亲话里的意思。
黎昱他不只是做表面的事,他是在用这些行动告诉所有人:我知道什么是苦,所以我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那些曾经哭过的人。
此刻。
她看见黎昱在台上宣布年会结束,听到全场对他的祝福。
看见全场所有人红着眼眶跟他打招呼陆续离开。
看见他一边回应一边从台上下来,赶紧上去护着他一点,因为他身子是晃的了。
“没事。”
黎昱摆了摆手,侧脸望着苏婉清美丽的俏脸,身子又晃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
“你先去安排!我随后就来。”
苏婉清望着黎昱醉成这样,还是不放心,可现在还忙工作的事。
“那您慢一点!另外,书记和市长都来了。”
“知道了。”
苏婉清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字:
倔!
随后就先去安排了。
迎宾楼门口。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铺在街面上,寒风呼啸而来,非常刺骨,但同时也醒酒。
珍菌公司的员工们陆陆续续的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大小相同的牛皮袋,只是厚度不一样。
没有参加年会的家属们看见人出来了,那些蹲着的全都站了起来。
每家的亲友都踮起脚尖寻找各家的人。
非常激动。
只因大里今夜的景象,是人们从未见过的。
迎宾楼的门口几辆警车停着,车顶红蓝交替的灯不断闪烁,这种灯在夜间闪烁,摆明了就是一种震慑,格外醒目。
所有穿着制服的警员们,全部佩戴装备。
百名防暴员在戒备,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亲自带队指挥各个路线,确保安全。
书记和市长在同一辆车里,他们不能不重视。
如果说珍菌公司今年为大里争光,在省里挂了名,确保这家公司员工分红当日的财物安全是大事,那真正的大事是这件事涉及到的东西。
别看今夜只是几百万的现金,可一旦出了事,大里地界上出了抢劫,抢到珍菌公司员工们的头上来,那就不是失职那么简单了。
而是黎昱的震怒。
黎昱震怒就等于萧清禾对这边的治安的失望。
萧清禾一旦失望,别说不会继续投资大里,省长就会先拿整理大里府衙开刀。
而书记市长这两人,就是首当其冲的,还有局长跑不掉。
他们怎能不重视。
暂且不说萧清禾在红色的力量,就说xV集团的资金,对大里加投十个亿的资金正在走流程。
十个亿啊!
这是何等的庞大。
这个成绩对书记和市长来说意义多大。
所以说,今晚要是出现半分钱的盗抢,明天大里就会“地震”,必须保证天亮之前这几百万的安全。
天一亮,钱进了银行,就好了。
此刻,除了迎宾楼门口停的警车,这边的每一段路,甚至是整个区域,每隔两分钟就会有一辆警车开着红蓝灯从迎宾楼门口驶过。
车速很慢,车窗也开着,里面的警察全神戒备看着四周,特别是刚从迎宾楼里面出来的人,特别是穿着珍菌公司工装的人。
这辆警车走了后,另一辆警车停在转角处,车灯没关,红蓝警灯更不会关。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辆警车从街的那头开过来,绕了一圈,又开走了。
而且,今夜的洱溪巷和那家被珍菌公司包下的旅馆,成了重点保护地。
毕竟洱溪巷有很多珍菌公司的人,那家旅馆今夜将入住员工家属,家属们身上的钱,也不少。
路边,有人抬头看了眼警车,说了句:
“今晚大里的警车,全出动了吧?”
“那可不,今天发的都是现钱,珍菌公司的员工,谁身上没揣几千几万的。”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和紧张,说:
“我家姑娘就在珍菌公司,刚才她出来说了句,让我们八点来接她,这要是不派警车巡逻,谁敢在路上走。”
议论声到处都是。
珍菌公司的员工们出来后也听到了。
段嫂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全都是他们洱溪巷的邻居。
今晚,巷子里的人都来,这个位置虽然距离洱溪巷就只有五六百米,但晚上,还是要结伴一块儿走,毕竟钱太多。
还有,他们出来后不着急走,也是要等黎昱。
另外一边,苏父苏母和苏晓峰站在这儿,苏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袋,鼓鼓的,里面全是女儿的那十几万。
苏父和苏晓峰这父子俩,将苏母保护在中间,全神戒备,就怕被抢,看见警车,心里才放松了些。
苏晓峰望着阿妈怀里的牛皮袋,这小子咧嘴笑,心想这钱是黎老板给的没错,要是分红变成给姐姐的聘礼,那就太好了。
可现在的他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可不敢说出来。
台阶上,苏父苏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望着迎宾楼门口,女儿正在那里跟他们公司的几位主管交代事情。
苏母认得的,他们那几个人,一个是管钱的云主管,一个是行政主管,就是接替女儿位置的那个姑娘,好像叫什么若欣的。
不多久,黎昱从里面出来,摇摇晃晃的,身后还跟着那位女保镖。
苏婉清交代完事情后,看见黎昱出来,上前扶了一下,等黎总走下石阶,就松开了。
黎昱环视一眼,见公司的车都开过来,转身让阿樱她们三人去开他的车过来,随后走到段家阿婆面前。
“阿婆,天黑了,我让人开车送您回去。”
阿婆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几步路,老婆子我跟巷子里的人一起回去。”
“路不好走,还是坐车吧。”
“不用不用,你快去忙。”阿婆说什么都不干。
段铁生凑过来,刚说了句坐车,阿婆骨子里那股倔强又上来了,说什么都不坐,还冲段铁生说:
“走几步路就到家了,坐什么车!当年我跟你阿爸去老家那边的时候,一走就是几十公里,从没叫过车,也没车,坐不起。”
段铁生挠了挠头,憨憨地笑。
阿婆上前拉着黎昱的手,“孩子,忙你的,忙完了阿婆等你回家。”
回家?
这两字从阿婆口中以这种语气出来,喝得昏乎乎的黎昱,鼻腔酸了一下。
他望着面前这群洱溪巷的邻居们,笑了起来,让他们结伴先走,不用等,他还有事,还对段铁生和走过来的云海峰说:
“你们先回去,等会儿来我家,有事给你们说。”
云海峰和段铁生点头,云嫂在旁边说:“那我们熬汤等着你。”
“行。”
黎昱点头,让他们叫上苏婉清的父母一起走。
因为苏父是住在洱溪巷口斜对面的旅馆,苏母来大里的这两天,除了昨晚跟苏婉清住在公司宿舍,前晚是跟苏父住在一起。
苏父他们几十人翻修王府,这半年来,吃住都在旅馆,王府的翻修,恐怕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安排好后,他才走向停在迎宾楼侧面马路边的那台挂着府衙牌照的轿车,去找书记和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