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两点半。
黎昱刚离开段嫂家院子没多久，接完电话的他，直接走在堂屋，站在屋檐下望着蓝天白云某个方向，苏婉清也站在他侧面。
不多久，天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声音由远至近，由小到大。
“飞机.....飞机.....”
巷子里，孩子们大声喊着。
杀羊宰猪、准备年货的大人们纷纷抬起头，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往天上看。
欢呼声在巷子里响起。
94年之前，大家是没见过飞机，但自从大里机场建好通航之后，每隔两天就会有一架客机起降，人们已经摸到了这个规律。
时至今日，大里人们已经从最初的稀奇慢慢变得正常，但每次看见飞机都会很兴奋。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此刻，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从东南方向飞来，机身修长，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光。
它飞得很低，低到能勉强看清机身上那条深蓝色的条纹。
飞机从古城上空缓缓飞过，尾翼上一个银色的标志，印着几个英文字母：
L.G。
云嫂从段嫂家院子里跑出来，神色激动地望着天空。
巷子里也安静了一瞬。
“这是什么飞机？怎么比平时看到的那种飞机小。”一个邻居问。
雷大勇拎着把剁羊肉的砍刀，仰头看：“飞得这么低，是不是要降落了。”
陆嫂也从院子里跑出来：“这飞机看起来不一样，好精致。”
但是，云海峰看见尾翼上“LG”两个，没有说话，反而侧脸看黎昱家那边一眼。
陆小波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从旁边跑过来，激动道：
“LG....LG....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跟咱们公司最大股方那家的名字一样，是不是来接阿昱的？”
“什么？来接阿昱的？是了是了，多半是了。”段铁生也想起来了，LG环球资本。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他们“珍菌”公司占股最多的那方就是LG。
云海峰虽然没说话，但却跟段铁生一起跑向黎昱家院门口，当看见黎昱和苏婉清站在屋檐下，两人脸庞都是有些涨红。
“阿昱...”
段铁生喊了一声，抬手指着天上已经飞过去的飞机，结巴地问：
“是不是....是不是L.G，港城来的？”
黎昱看着他们，望着院门口挤来越来越多的邻居，望着那一张张激动、等待他回答的脸，他笑了笑，点头。
“啊...是L.G，真是我们想的那个LG。”
巷子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可是飞机，不是车。
这是农历94年腊月，这种事的冲击力就算放在二三十年后都是惊人的，何况是这个年代。
黎昱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凝望万里无云的蓝天，突然间沉默了下来。
站在他身侧往后一点的苏婉清没说话，她是没见过这种世面，但她知道，这是L.G环球资本的飞机，是私人飞机，来接黎昱的。
飞机都已经飞过去了，声音渐渐小了，但她看得见巷子里的人还在仰着头看。
也听到了巷子里很多人的议论声。
“真的是来接阿昱的？我怎么感觉像做梦。”
“这飞机能坐多少人，看着好小。”
“你懂个鸡儿，你看着小，落地之后比你家房子还大几倍，比咱们巷子还长。”
“哎呦，这辈子都见过，自己家还有飞机，难怪咱们巷子的阿昱不一般，那萧姑娘更好。”
“这飞机飞得真快。”
同一时间。
大里街上的人也都在抬头看，菜场门口的人不买菜了，面馆里的客人端着碗走到门口，路上准备年货的人停下脚步，骑摩托车的人停下车。
所有人都在看这架与平时客机不一样的飞机在佴海东南方向准备降落。
很多人都看见了LG这两个字母，但很少有人知道它代表的含义，
珍菌公司加工厂和种植基地那边，员工们都看见了，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LG跟公司有关，神情激动了起来。
洱海边上，珍菌公司门口，越来越多的员工站在这里看。
行政主管尹若欣正在擦前台的桌子，听见声音马上跑到门口，跟人事主管毕宏志已经望着佴海对岸那个方向的机场。
天空上的飞机绕了一个弯，好像在辨认地面的位置，准备降落。
因为这边距离近，飞机尾翼上不但有LG两个字母，所有人都看见字母下面“环球资本”四个汉字。
“毕主管，你看...LG环球资本？”
尹主管神色震惊，手指着机场方向，眼睛瞪得溜圆看毕宏志。
毕宏志脸色涨红，盯着机场方向，用力点头，声音颤抖。
“应该是咱们公司最大持股方的L.G环球资本了，黎总他...可能要去外面过年了。”
员工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蹦出一句：
“咱们公司有飞机？”
霎时，大家先是一愣，随即全都笑了起来，虽然不确定，但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古城那边，母公司的“云岭草本”办公楼。
三楼上。
李承风、老康、老杜、老董他们正在做年底分红数据进行最后对比，听到飞机声音，原本只是扭头瞥一眼，哪知到了后面直接走到窗前。
四人站成一排，望着飞得很低的飞机，其反应比楼下那些驻地仰头看的人更震惊。
几分钟的时间，直到飞机在机场那边慢慢降落，老康嘴巴都还微微张着。
过了一会儿，才闭上，扭头望着同样惊讶的李承风。
“L.G环球资本？老李，这是来接阿昱的吧！”
李承风带着一丝苦笑，“除了那小子，在咱们大里还能有谁？谁配？”
他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去年冬天见到黎昱的时候，黎昱是什么样？
现在呢？
才一年的时间...
而且他知道黎昱不是吃软饭的那种人，是实打实的硬汉。
老杜他们几个看着天上那架马上就要降落的飞机，盯着佴海那边机场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飞机降落，才转过身。
“私人飞机。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老外的那种。”
老杜咂了咂嘴，侧过脸看着李承风和老康：“这玩意，得多少钱？”
李承风摇头，望着机场方向。
老康道：“我在鹏城听人说过，一架私人飞机，少说也要两个亿，现在我们看见的这种，怕是更贵。”
“两个亿？”
李承风打在窗户上的手抖动了一下，扭头望着同样震惊的老杜和老董。
“咱们几个的所有家底全部凑起来，再乘以二三十，也是做梦。”
李承风说完，身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杜脸一僵，站在那里没动，阳光刺在他脸上，能看见肌肉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至少两个亿....我杜天生干到死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沉默了。
李承风看着几百米外波光粼粼的佴海湖面，叹：“这飞机是来接阿昱的，萧姑娘安排得真周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她人不在大里，但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个时候，肯定在港城翘首以盼等着阿昱去团聚。这是一对生死不渝的未婚夫妻。”
大家都没说话，回到沙发上后，都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似乎有点像远处飞机刚才飞过时留下的航迹一样。
老康开口道：“不是周到，是隆重的安排。萧姑娘是在告诉所有人，阿昱在她那边的份量，在她心里的份量。”
他指间夹着烟，扭头看了眼窗外，又说：“两个亿起步的私人飞机，从港城调过来，就为了接一个人，这排场，是我们这些人都够不着的；也正是这私人飞机的出现，阿昱恐怕不是去过年那么简单了。”
李承风也看出来了，“老康，你说阿昱这一走，还回来吗？”
老康沉默了一下，抬眼望着李承风，用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含义开口：
“别说大里，就算是春城这方池塘，对阿昱来说，太小。”
李承风长叹：“是啊，你让一条潜龙去踩小水塘，太辜负了！”
旁边的老杜想说，也张了张嘴，又接不住李承风和老康的对话。
因为只有李承风和老康知道清禾的身份。
他们两人聊了几句，李承风扭头望着坐在对面的老董：“老董，你怎么不说话。”
老董笑起来，“不是不说，是需要时间缓和！两个多亿的私人飞机，我跟老杜一样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没想到这辈子能亲眼看见，没想到这飞机是来接一个我认识的人的，接我董向荣的兄弟。”
李承风和老康笑起来，那也是他们兄弟。
“黎兄弟这拍场....啧啧....”
老杜猛吸了一口气，在旁边咂舌：“阿昱这拍场，我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两个亿的飞机，说调就调过来了！别看咱们今年分到了不少钱，可我连一百万的车都玩不起。”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容带着点自嘲，又说：“咱们几个平时在大里、宝杉、玉龙几个市牛气哄哄的，别人一口一个老板的叫，可真正的老板比咱们低调，咱们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买人家一架飞机的翅膀呢。”
几人都笑了起来，笑得惭愧。
李承风拍了拍老杜肩膀，“行了，别算账了！阿昱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黎兄弟不是那种人，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咱们咱们几个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有他这样的兄弟，值了。”
老康掐灭烟头站了起来，“行了！咱们把后面的事完成，晚上得去洱溪巷，阿昱明早要走了，洱溪巷的云海峰和段铁生他们杀猪宰羊的，今早已经打过电话了，请我们过去喝羊汤。”
“那今晚多待会儿！”老杜也站了起来，老董说：“今晚别劝黎兄弟喝酒，他明天走得早，宿醉上飞机，不好。”
“那当然。”
几人开始对账。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刚才私人飞机降落的时候，肯定不止他们这边震惊。
但或许只有他们这边才会彻底明白黎昱到底是什么层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