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这边。
段铁生门口,支起了两口大铁锅,锅里煮着羊肉汤,热气腾腾的,风一吹,那飘向整条巷子和周边巷子的香味,就是从这儿来的。
味飘得老远。
今日的洱溪巷,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特别是周边巷子,那叫一个羡慕。
谁让洱溪巷有个黎昱呢,人家一人把整条巷子都带富起来了。
去年没把房子租给黎昱的那家,两口子这段时间不是吵架就是打架。
特别是昨天珍菌公司的年会后,听说昨晚打得很厉害。
这些,黎昱不知道,此刻的他,正跟陆小波和段铁生他们一帮人在柴火边有说有笑。
段铁生站在柴火边用大铁勺翻着锅里的肉,围裙上全是油渍。
“拿个碗来。”
他喊了一声,两个邻居从旁边提篮里拿来两个碗。
盛了半碗羊杂汤,陆小波接过来递给黎昱。
“阿昱,你尝一口,盐够不够?”
黎昱接过来,吹了吹,喝了几口,“有点淡,你们也尝尝,别弄咸了搞不成。”
“我尝尝。”
陆小波弯腰去拿碗,段铁生也给他盛了半碗,他接过来蹲在旁边石墩上,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笑得咧开了嘴。
云海峰刚好走过来,在旁边笑他,“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这么多。”
陆小波尝过之后,也说可以加点盐,但不能加多了。
掌勺的段铁生直接舀了两勺盐,想了想,又撒了一点。
“阿昱,这个这个,羊肚....”
段铁生直接舀了半勺羊杂给黎昱,黎昱一见他这比大碗还要大的铁勺,笑道:
“铁生哥你少舀一点,等会儿在桌上吃。”
“行。”
段铁生点头,雷嫂在十米外的柴火边大声喊:“阿昱,快过来,尝尝我炒的辣子鸡盐够不够。”
“阿昱,先来我这边,猪脚和排骨也炖好了,来尝尝盐咸不咸。”
巷子里,嫂子们到处都在喊黎昱去试盐够不够。
苏婉清站在他家院门口望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这气氛,在整条巷子,是真难见。
七八个四十多岁的婶子在另外一边喊:“雷家媳妇,你们几个老早就把阿昱给喂饱了,到我们这儿尝得出味道吗。”
“哈哈---”
大家都在笑。
陆嫂刚好从院子里出来,一手端着一大碗作料一手拿着大铁勺,听到这话,直接冲那边喊了一句:
“你们那些婶子,说啥呢说啥呢?我们喂阿昱,那是心疼他!你们喂阿昱,那是把他当试验品。”
那边的婶子也不示弱,立刻接话:“小波媳妇,你那锅铲上还沾着辣椒面儿呢,你让人家阿昱咋个尝?”
陆嫂低头看了一眼锅铲,愣了一下,旁边的段嫂他们已经笑弯了腰。
黎昱放下碗,正要往雷嫂那边走,那边的婶子声音直接响起:
“阿昱你等一下,先来尝尝我这边的猪脚,猪脚炖了一下午,骨头都软了,你要是先吃了辣子鸡,嘴里全是辣味,再尝我的猪脚就尝不出味道了。”
雷嫂一听,马上就不干了,声音大了起来:“猪脚什么时候都能吃,辣子鸡要趁热!你那个凉了还能热,我这个凉了就不脆了。”
“谁说的。”
婶子也不干,直接端着盆走过来,盆里确实炖着猪脚和排骨,酱色的汤汁还冒着热气,她看了眼雷嫂手里的辣子鸡,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猪脚,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云嫂从柴火那边过来,正在切肉的她,戴着袖套系着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大声道:
“你们吵什么,让阿昱都尝不就行了。”
段嫂笑了之后,也跟着来了句:“你们俩别堵路,让我阿妈拿东西过来。”
段家阿婆笑盈盈的,一脸慈祥地望着,一整天都在念叨,几十年了,巷子里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雷嫂和那婶子还在原地,谁也不让谁。
阿婆就在旁边看,还后退了几步,怕这两家媳妇打起来撞到她,她这老胳膊老腿的,摔一跤可不行。
婶子说:“你先让阿昱尝尝我的,我的马上就好。”
雷嫂不干:“我先喊的阿昱,先来后到。”
云嫂在那边说:“你们俩脸皮厚得让阿昱全尝一口不就行了,耽误不了几分钟,让阿婆先过去。”
邻居们全都看着,笑得不行。
阿婆摆摆手,说不急,让她们商量好。
而两家的男人,雷大勇和另外那个正在一边干活的邻居,憋着笑,不管女人们闹不闹。
苏婉清目睹了这些,也忍不住笑了,她侧过脸,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离得近的云海峰蹲在柴火边,跟段铁峰同时被火烟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笑得直发抖。
白浩已经从王府那边过来了,看见这场面,忍不住往前面挤,左右看了看,想着这里不是公司,可以说的,直接就开口:
“....你们....要不这样,让阿昱站在中间转着圈吃,谁喊他就转过去,转一圈就尝完了。”
“噗---”
雷嫂往前走了几步,瞪了白浩一眼,“你这办法不叫尝菜,叫喂猪。”
然后她又转头望着一脸郁闷的黎昱,神色坚定地说:“阿昱,来来来,先尝我的,唱完我们给阿婆让路。”
陆小波蹲在石墩上,笑得蹲不住了,站直之后差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腊肉架子上。
腊肉架晃了几下,云嫂吓得差点给他一菜刀砍上去:“小波你这屁股比腊肉还金贵。”
“噗哈哈---”
大家笑得前俯后仰的,近百人的笑声直接在巷子里炸开,比去年过年那天还要热闹。
被围在中间的黎昱,先是看了看雷嫂手里的辣子鸡,又看了看那婶子盆里的猪脚排骨,又笑。
这是他在大里的最后一个下午,也是他和这条巷子最亲密的告别。
明天他就要走了,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或许三年,又或许五年,或者....更久!
但洱溪巷的笑声,会一直留在他心里。
他会记得洱溪巷的欢笑声,当然也会记得黎家村的辱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