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透亮，海面上的霧氣還沒散干淨，黎昱就起床了。
洗漱完，吃過早點，出主樓，朝健身房方向去。
健身房在主樓東側，黎昱進來的時候，莊園負責內務的副管家已經等在了這兒。
他換好衣服進去，走向對著維港方向那一面。
此刻，晨光從落地窗玻璃涌進來，健身房部分器材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這一個上午，黎昱都在健身房，每類器材換著練，用汗水來對抗腦子里那些翻來覆去的想法。
林家、蕭家、芥子石、甦婉清等等所有事，唯獨沒有去想黎文遠。
想得最多的，應該就是甦婉清了。
他想起前世甦晴的墓碑，想她日記本那句“如果有來世，別不認得我”。
昨晚也做了噩夢，夢見了甦晴，夢里的她，一點都沒變，依舊沒有向他和清禾說什麼，默默地護他們。
一夜下來，他也想了很多。
心里也有了決定。
八點半，清禾走了進來。
她看著黎昱在跟健身器材較勁，什麼都沒有說，把一切看在眼里，換上運動服陪他一起。
她不用問黎昱在想什麼，昨晚又睡得怎麼樣，她一直都在他身邊，抱著他睡了一夜，知道他心里想法。
更知道黎昱需要整理思路，需要把昨晚露台上這場談話留下的重量通過器材和汗水卸掉一部分。
十點半，黎昱還在器材上，大管家帶著佣人進來，沒靠近。
黎昱又在劃船機上面練了四十分鐘，等他停下來的時候，衣服全部濕透，呼吸也沒有完全平緩。
清禾走過來，把毛巾遞給他︰“差不多可以了，再練下去，明天肌肉會痛。”
黎昱坐在台階上，一邊擦干一邊說︰
“沒那麼矯情！這點活還沒我在玉龍山里那段時間量大。”
清禾見他能開玩笑了，知道已經調整得差不多，瞪了他一眼︰
“德性，臭雞樅——”
黎昱笑了起來，癱坐在器材前面，沉默了一會兒。
兩分鐘後，抬眼道︰“今天是臘月廿七，距離春節只有四天了！咱們大夏人，講究的就是春節團圓。”
清禾偏著頭看他，臉上掛著笑，等他說完。
他一本正經的︰“清禾，明天……臘月廿八，去京都。”
清禾不意外，知道黎昱已經做了決定，直接問︰
“幾點？”
“下午兩點，到了京都時間也剛好！”
黎昱將時間線說了出來︰“在林家待幾天，大年初二下晚，咱倆飛倫敦去見你外公。初四初五應該回得來，剛好趕得上初六去L.G環球資本接替董事長之位，迎戰下一輪全球金融沖擊。”
“懂了！那我讓你的行政助理洛羽棠根據安排協調行程。”
黎昱這一調整，接下來所有的都要變動。
清禾轉身去安排大管家，莊園里做調整。
明天的隨行安保也要立即做準備。
再聯系洛羽棠，這次不是單架私人飛機，而是三架機隊出發了。
全程配置，升級。
清禾也要把溪兒帶在身邊，更要通知京都林家，也要通知外公那邊。
至于表姐龍雅嫻，清禾也打電話通知，不用來家里，去京都聚了。
這一天，清禾把主要的幾件事交代完，剩下的讓下面的人去忙。
但她還考慮了一件事，年後派人去玉龍接甦婉清。
不是以她的名義，是L.G環球資本的名義，黎昱的名義。
再忙完，已是下午兩點。
吃過午餐，溪兒去音樂房練習，黎昱站在主樓側門外的台階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從莊園佣人和巡邏安保們身上掃過，看著遠處的海面發了一會兒呆。
清禾從屋里出來，手里端著一杯茶，遞到他手邊，站在他身邊，雙手撐在欄桿上。
黎昱接過去喝了一口，皺眉︰“放了什麼東西，味道怪怪的？”
“參片！多補補！”
還補？
黎昱看了眼杯子里浮著的東西，苦笑。
清禾側過臉看他一眼︰“不錯，會笑了！”
“不笑我還哭啊。”
“德性……剛才想啥？”
黎昱轉身︰“在想……明天去京都，穿什麼。”
清禾愣了半秒︰“你就操心這個？”
“不然呢！還有什麼比去見你娘家人重要。”黎昱雙手插在兜里。
清禾笑了起來，拉著黎昱︰“下午天氣好，去後面那邊坐坐。”
主樓後面，面朝大海，側面是一整面石牆。
旁邊的三角梅開得正好，藤蔓順著石牆爬到屋檐下，數朵紫紅色的花從枝葉間露出來。
位置不顯眼，但視野很好。
黎昱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里。
他和清禾過來，佣人已經在這邊準備好了下午茶。
坐下後，他靠著椅背，雙腳往前伸，感覺舒適。
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遠處海面上有船影，輪廓模糊，在水光里拖出一道道淺淺的白線。
佣人送來新鮮果盤，清禾拿起吃了一小口，望著黎昱︰
“京都那邊冷，給你準備了厚衣服，明天飛機落地前換上。”
“你連我穿什麼都要管？”
“不管不行！你在大里穿的那些款式，土掉渣了！”
清禾靠在椅背上，瞪了他一眼︰“明天下午兩點二十準時起飛，從港城直飛京都！三架私人飛機，你、我、溪兒，管家團隊和部分安保先遣。”
“貼身安保隨我倆和溪兒。”
“你的行政助理洛羽棠已經在安排了，人先過去，住的地方也要安排。”
黎昱點頭︰“你安排。”
清禾又說︰“到了京都，先見我爺爺；老人家那身份……老帥，說話沒有鋪墊、沒有轉折；你不用怕，他知道你在大里干的事，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別繞圈子。”
黎昱最怕的就是最上面那些老頑固。
他望著清禾，眼楮眨巴眨巴︰“那他要是問的問題我不想答呢？”
“那你最好清楚再開口，老人家火眼金楮，他雖然不會讀心，但他看人的時間比你活過的歲數還要長。”
“你這是給我打預防針。”黎昱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清禾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我外公那邊，咱們初二下午五點從京都起飛，不需途中經停，直飛，航程十一個小時；落地倫敦是前一日的晚上八點，剛好可以倒時差，第二天一早去見我外公。”
她把每一條都安排得很細，還給黎昱說了她外公的脾氣。
他听著听著就笑了。
而這一天的時間，過得也快。
接下來的事，黎昱既期待，又有些局促！
畢竟這與前世去見準岳父岳母不一樣，但他也不會退縮。
林家老爺子，他在前世知道這老人最看重什麼。
至于甦婉清那邊——
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