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腊月廿八。
黎昱和清禾带着溪儿去京都的第二天——
滇省玉龙市。
雪下了三天，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气温零下一二度。
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辞旧迎新。
有人做生意，趁着年关生意好，多挣点钱过年。
街上的人比平常多了几倍，赚到钱回来的过年的，扛着整扇猪肉往家走，满脸的笑，身后跟着孩子们。
这个年代，别说一整扇猪肉了，就算是十斤肉，那也是排面。
你要是拿几斤肉去老丈人拜年，面子马上就上来了。
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破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露出冻红的脸。
苏婉清已经回来了几天。
这四天她虽然还没把自己要去港城的事告诉父母，但也没闲着，她得先把手里的事一件一件处理清楚。
回来的当天她就把资料准备完毕，新的身份证今天已经拿到了，速度快得让她都不敢相信。
因为是xV集团滇省分部副总方远帮的忙，一个电话的事，连照片都是加急洗的。
户口本出现改过的小字，户籍处的人直接给她换了新的。
这一切只因去派出所那天遇到在玉龙做收尾工作的方远，她都没看见方远，方远竟然让司机停车，迎着大雪主动来打招呼，一听说她要办的事，二话不说就说他试试，少走点弯路。
当时，苏母就在旁边，看着这个穿西装、有市里领导陪同的大人物对自己女儿这么客气，还以为人家对她有意思，过后才知道不是。
方远心里当然清楚，就算苏婉清长得再有气质再好看，他也不敢越界。
这是L.G环球资本董事长的助理，黎董已经去了港城，苏婉清迟早也要过去的，那种地位他仰着脖子都够不着。
他还想在苏婉清面前留个好印象，毕竟黎董后来给他打过电话，交代过一些事。
所以办起苏婉清的事来，他比办个人的事还要用心。
此刻，苏婉清站在市局门口，手里拿着新身份证，发了一会儿呆。
玉龙的天，大雪纷纷，雾沉沉的。
她迎着大雪，没管飘落在身上的雪花融化，扭头看了眼北方——
昨天她给黎昱打过电话，通话时间虽然就几分钟，但却知道黎昱从港城去了京都。
不知为何，昨天的这个电话说的虽然是请教的事，但黎昱的言语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似乎——
多了一点关心。
这种关心让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再回神，耳根早已红热。
但她心里——多了几分期盼。
此刻，苏母在身边，看着女儿往一个方向发呆，她可能也明白了一点什么，只是没多问。
寒风呼啸——
过了一会儿，苏婉清回神，转身望着被冻着脸红的阿妈：
“阿妈，我们走吧。”
她挽着阿妈的手，因地面湿滑，怕摔倒。
“你大舅骑车在前面等着的，走。”
苏母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主动改真实年龄，但也没多问。
市局门口那条路正热闹。
买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车辆来来往往。
右边停着一排三轮车，等客的、拉货的，都缩在火堆旁边取暖。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火边不断扭头往市局门口看，当看见苏婉清和她阿妈走出来，他起身跑过来。
“大姐，婉清，事情办完了？”
他是苏婉清的大舅，穿着厚实棉袄，裤子是新买的，脚上的皮鞋在雪地里闪闪发光。
这套行头是苏婉清前天给他买的，他舍不得穿，今天跟着来市局办事，才特意换上。
苏婉清点头：“办完了！大舅，我们走吧。”
“走走走，上车。”
封闭式的三轮车，门一关，风进不来，但还是冷。
苏婉清掏出大哥大，正在拨号……
她大舅刚踩下油门，赶紧停下，搓着冻红的双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外甥女是他们家的骄傲，读书的时候是女状元，现在是大公司的老板助理。
前些天大里珍菌公司那什么年会的消息传到玉龙，轰动得不行。
一年挣了一个多亿，这是神话。
而他外甥女在这家公司除了工资还拿了那什么分红加奖金，十五万八。
十五万八啊！
比他们一家累死累活干几十年挣的还多，他们一家，哪个站出来不佩服外甥女。
他昨天还亲自看见外甥女在古街那边遇到他们玉龙市最牛杜老板，杜老板那种人物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竟然客客气气跟婉清打招呼，还对他这个当舅舅的点了点头。
他当时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还有——
婉清现在老有名了，不知有多少人家找他们家上门说媒，他这个当舅舅的很上心，看了一圈，都配不上。
倒是有那么几个可以见见，可婉清表示：
“不见。”
当舅舅的心里着急，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有当舅妈的出马，可还是没戏。
老觉得婉清这孩子心里已经有人了。
再有，婉清今年挣了那么多钱，还以为她会存起来不动，可谁知道回来的当天就出去看房。
昨天买下了青鸾河边五座院子，十四万不到，先付八万，后面的等年后办完手续再付清。
他亲眼看见婉清把那么厚的百元大钞拿出来，当场傻眼了。
十几万他们想都不敢想，婉清居然拿来买几座院子。
回头再看婉清，她手里拿着的这黑乎乎的大玩意叫大哥大，只有电视里才有。
苏婉清已经拨通了电话，对面响了五六声就接通：
“苏小姐您好，我是方远。”
苏母在旁边支起耳朵听。
苏婉清声线脆亮：“你好方总，我新身份证拿到了。请问你还在玉龙吗？那五座院子的资料我怎么给你？”
电话那头的方远语气很客气：“我跟市里的会议要下午四点才结束，苏小姐您看这样行吗！您现在在哪儿？我派人过去取。”
“哪能麻烦——”
“苏小姐您别客气！黎董交代的事我们一定办妥！玉龙这边我们会盯着，您随时联系。”
方远每次都是这样，苏婉清刚要谢，他就提前把话堵回来。
青鸾河那五座院子后续的所有手续由他办理，说是黎董交代的，刚好与其他那几百座院子一起办。
于是，苏婉清报了位置，挂断电话把大哥大放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漫天大雪的外面，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很快，苏婉清与方远派来取资料的人汇合。
她确认无误，将一个档案袋交给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