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院门开着。
老杜第一个跨进来,看见苏父和苏母他们都在堂屋,苏婉清正在背包,他嗓门亮得很:
“苏助理,准备好了没有?”
苏婉清一转身看见杜老板他们亲自来,有些惊讶,出声道谢。
苏父大步出堂屋:“怎么好意思让你们亲自来啊!太麻烦了——”
老杜看了眼苏家人:“麻烦什么,顺路的事,我们来接苏助理,下晚五六点就能到大里,误不了明早的飞机。”
苏大伯也赶紧出来:“杜老板,进去喝杯茶再走。”
“不喝不喝,我们车里备着茶呢。”
老杜摆手,转身就看见苏母端着一杯水出来,他接过来说了些“嫂子过年好”,一口喝完,把空杯放回桌上:
“苏助理,走了。”
杜夫人从老杜后面走出来,径直来到苏母面前,拉着她的手:
“嫂子放心,一路上我来照顾苏助理,保证送到大里宾馆。”
苏母点头致谢,眼眶红了。
大舅他们站在一边,看着玉龙的大人物们,没有说话。
苏晓峰蹲在石阶上,望着院子里这些平时见不到的人,又看了眼姐姐的行李箱,低下了头。
苏婉清走到苏父苏母面前,望着他们红润的眼眶,她鼻息酸酸的:
“阿爸阿妈,我走了。”
然后她又跟大伯他们打招呼。
苏父他们重重点头:“到了那边,报个平安。”
“嗯!到了那边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苏婉清点头。
苏母和大伯母两人拉着她的手,没松开。
该说的这两天都说了,可这种时候,心里还是舍不得。
杜夫人上前,轻轻扶了一下苏母的手臂:“嫂子,我们该走了!你放心吧!”
老杜主动把行李箱提起来,放到院门口,转身对苏父说:“苏师傅,记住啊!家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父点头,站在那里,眼眶也开始红了。
苏婉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望着一张张熟悉而不舍的脸,她控制着情绪,目光落在苏晓峰身上。
苏晓峰走过来,鼻子一吸一吸的。
苏婉清朝他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脑门:“在家听话。”
苏晓峰用力点头,没有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苏婉清逐一打招呼,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巷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她看见了很多很多的熟面孔。
特别是走到老杜身边的这位,她认得,是她们玉龙商会万会长,没想到连这位都来了。
而且万会长还冲她点头,快步过来。
她俏脸热了一下,也快步往前走。
巷子口,老杜冲万会长和那几位大人物说:“老万,这位就是苏助理,黎兄弟亲自定的,港城L.G环球资本董事长助理。”
万会长四十出头,他就是半年前黎昱来玉龙时在老杜家喝酒的那帮人之一。
所以过年那晚一听到老杜说了苏婉清的事,他第一个就说,得去接。
这老狐狸精明着呢,他见过黎昱,又听到了人家是坐私人飞机离开的大里,现在钦点苏婉清做助理,这条线既然出自玉龙,他们怎会不好好把握。
这不,快步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冲苏婉清伸出了手,客气地道:
“苏助理,久仰久仰!半年前就听老杜提起过你,没想到你要去港城了。”
苏婉清跟他握了一下手:“万会长,您客气了!”
另外两人也赶紧上前,其中一个说:“黎董在港城那边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L.G环球资本,了不起啊!苏助理此去,前程似锦。”
苏婉清的脸还是烫的,但情绪已经恢复了大半,逐一道谢,最后侧身对老杜说:
“杜老板,麻烦您了。”
老杜摆摆手:“麻烦什么!走,上车。”
青鸾河边的街坊们还站着,目光跟着苏婉清的移动而移动。
河对岸有人小声说了句:“真走了。”
旁边有人接话:“女状元出息了!去港城了!”
苏父苏母他们一家人站在巷口,看着女儿被一群人围着,那些人穿着大衣、皮鞋锃亮,说话客气得像在开什么会。
苏母抹了把眼泪。
苏父和大伯他们就站在那儿,脊背挺得更加直了。
苏婉清上了车,透过车窗看了眼巷口,冲他们挥手。
车窗关上的时候,她眼眶更红,湿润了。
几辆车启动,缓缓离开。
苏家人和街坊们望着车离开的方向,知道车子拐出河边,拐上大路——
一直咬牙硬气的苏晓峰,哭了。
苏婉清这边——
与她坐在后座上的杜夫人递来一张纸,没有说话。
同为母亲,她能体会苏母的不舍;同为女儿,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更能体会苏婉清的难受。
窗外,是热闹非凡的街面。
青鸾河边,街坊们还在看,三三两两的,有人议论,有人沉默,全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老杜开着车,摸出烟又放回去。
苏婉清缓和了好一会儿,才侧脸对杜夫人说:
“让您见笑了。”
杜夫人拍拍她手背:“见笑什么?我刚嫁到杜家那会儿,走的时候我阿妈也这样,我……”
开车的老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打断她,接话:
“你那是出嫁,苏助理是去港城跟黎兄弟干大事,这跟嫁出去能一样吗?”
杜夫人被噎了一下。
她侧过脸盯着开车的老杜:“怎么不一样了?都是离开家,当妈的当然舍不得。”
老杜马上说:“你那是嫁人,苏助理是当董事长助理,这能比?”
他说完,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婉清一眼,接着说:“苏助理你别听她了!她那时候嫁给我,哭了一路,到了杜家还在哭,我家亲戚还以为她是我拐来的。”
杜夫人伸手拍了一下老杜的椅背:“说话注意点,苏助理还是个姑娘呢!”
老杜哈哈笑。
而经过这个短暂的小插曲,苏婉清心里那份离别的情绪冲淡了一些,没先前那种伤感了。
车子穿过古城边缘,往城外开。
街边的铺子有的关门,有的开着,门口挂着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老杜开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回语气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