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很快——
车队拐上山顶私家路，路灯次第亮起，在山路上连成一道断续的光带。
苏婉清望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慢慢变成暗蓝，心里想着清禾刚才的话。
不多久，车子在半山庄园大门前停了一下。
铁门滑开，车队驶入私家路，最后在主楼门廊前停稳。
佣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安保下车拉开车门，黎昱先下车，朝阿樱那边去看他的鱼，然后往门厅走，路过大管家身边给他交代什么事，下车的苏婉清就看见大管家点头。
清禾从另一边下车，走到苏婉清旁边：“先进去把包放了！溪儿在那边要找你，这丫头下午玩得疯，现在又精神了。”
苏婉清侧过脸，溪儿追着厨师手中拎的水箱跑了一小段路，站在门厅冲她这边喊：
“婉清姐姐！你快来，我让厨师叔叔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点心。”
见状，苏婉清跟清禾点头，跟着她往里走；一到门厅，溪儿就跑过来拉着她。
“婉清姐姐，我带你先去洗手。”
丫头带着苏婉清往一边过道去，苏婉清回头看了黎昱方向一眼，黎昱正往落地窗那边走，手里拿着大哥大打电话，冲她偏了一下头，示意她随意。
她点了点头，被溪儿拽着往一边去。
半小时后——
黎昱刚靠近餐厅就听到里面传来溪儿和苏婉清的声音。
苏婉清正在帮溪儿系餐巾，餐厅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她给溪儿系好后目光才落在餐桌上。
今晚的菜品还是跟前两次她来的时候一样，依旧丰富。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声音，大管家正带着厨师把菜端上来，依旧摆放整齐，然后退到一边。
最先端上来的就是黎昱今天钓的那条青斑做的几道菜，清蒸，鱼身完整，铺着葱丝和姜丝，热油淋过的痕迹还在，表皮微微鼓起，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后面跟着一盅鱼头汤，飘着淡而醇的香味；紧接着端上来的是鱼腹刺身，旁边的蘸料碟里还装着酱油和山葵泥。
再后面是一道红烧鱼块，酱色油亮，收汁收得正好。
除了鱼，桌上还有几道按套系上的菜。
一碟黑松露炒蛋、一道慢炖和牛、一道清炒时蔬。
苏婉清看着桌上的菜，听到脚步声转身时，黎昱走了进来，抬手示意她坐：
“坐吧。”
然后往主位上走去，坐下。
她侧身坐在左手边，目光落在对面的清禾身上，清禾正在帮她倒红酒，给溪儿倒果汁。
再看黎昱，他面前放着一只空酒杯，大管家拧开一瓶名贵老酒，给他倒了半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酒体微黄，再端起来轻轻晃动杯子，液体挂杯，再闻，醇香郁浓，侧脸问右手方的清禾：
“春节你爷爷拿的那箱？你开了？”
清禾点头。
他咂舌，放下杯子，冲大管家示意一下：“满上！这可是好东西，至少三十年的老茅子，真正的老酒了。”
大管家没动，侧脸看了清禾一眼。
清禾端起高脚杯，看着他：“二两。”
黎昱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这杯子倒满，怕是不止二两。”
他说话的时候，大管家正在往杯子里加酒，对准刻度，多一滴都不倒，马上就收回酒瓶，不再动了。
苏婉清坐在清禾对面，没说话，也没急着端起高脚杯。
溪儿捂着小嘴笑。
黎昱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还不到三分之二的酒，抬头看了大管家一眼，大管家神色平静，他又转向清禾：
“二两？”
清禾抿了口红酒，看着他：“你体检报告还在我抽屉里！要是觉得二两不够，我现在可以让首席医生飞过来跟你谈。”
黎昱嘴角抽了一下，不说话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慢慢享受。
苏婉清听到这话，抬起头看清禾：
“体检？”
清禾点头：“年前他从大里来港第二天就做了全身体检！旧伤之外……还有胃不好，轻度炎症，重度疲劳；你在大里应该见过他不止一次不按时吃饭，过度透支自己身体。”
苏婉清当然见过黎昱在大里的辛苦，为了珍菌公司的事没日没夜的熬，不是进山就是蹲在基地里刨土，生活上随便得不能再随便了，多少次忙得忘记吃饭，多少次随便吃个馒头喝口素汤就走，她看得心疼，也做了。
说到酒，她自然想起去年六月初在玉龙的时候……
头晚在杜老板家喝多了，第二天蹲在河边吐不出来，当夜在客栈高烧近四十度，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脸色苍白如纸不肯医院。
那时候她苏婉清还不是他助理，跟他没有现在这种关系，只能递水递药，守了一夜，什么都不好多问。
现在她跟黎昱坐在同一张桌上，听着清禾用一句话把黎昱酒量限死了，而黎昱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不是因为她能做什么，是因为有人在做这件事，管着黎昱，名正言顺的管。
溪儿坐在黎昱对面，听着清禾的话，看见黎昱不说话，丫头眼珠转动着，脆脆地来了句：
“阿哥不会保护自己，不听清禾姐姐的话，不乖。”
黎昱抬眼：“……”
清禾侧脸看他，笑了：“活该。”
苏婉清低头夹了块鱼肉，没忍住，嘴角也泛起一抹弧线。
黎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他们三个，拿起筷子先给溪儿夹菜，再给苏婉清夹，最后才是清禾：
“吃饭还堵不住你嘴！”
清禾懒得搭理他。
溪儿也学着阿哥的样子，用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苏婉清碗里：
“婉清姐姐，你吃这个！我试过了，很香，阿哥钓的鱼。”
“谢谢溪儿。”
苏婉清刚才就试过了，鱼肉很嫩，鲜美。
嘻嘻——
丫头嘻嘻笑，就在中间位置，像个小大人似的，照顾着每一个的胃口，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给他们分菜，分好了才发现自己碗里的蔬菜凉了。
“阿哥，我的菜……凉了。”
清禾她们听着丫头这脆脆的声音，都笑了起来。
苏婉清伸手把溪儿碗里那几根凉了的蔬菜夹走了，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吃我这边的，热的。”
“嘻嘻……”
丫头撅起小嘴，左右看，然后冲苏婉清几乎只用气音喊了句：“西宫姐姐。”
苏婉清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丫头这么喊她，可耳根还是粉红了一阵。
这顿饭，吃得开心。
到了后半段，溪儿吃饱了，从椅子上滑下来就在餐厅跳。
一会儿跑到清禾后面说几句悄悄话，一会儿跑到苏婉清后面小声说几句，然后又往外跑。
再跑回来时，打了两个哈欠，坐在椅子上就打瞌睡。
见状，保姆从边上走过来，跟黎昱和清禾打过招呼，准备先带溪儿去洗漱了
丫头看看清禾，又看看苏婉清，像是有话要说，但没说出来。
清禾问：“你想说什么？”
溪儿亮晶晶的眼珠转了又转：“……忘了。”
“那先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
“嗯！”丫头点头，又跟苏婉清挥着小手，才转身跟保姆走了。
见状，黎昱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笑了起来，说：
“这丫头，比在大里那会儿好得太多了。”
清禾马上接话：“你也不看看是谁教的！怎么谢我？”
“我谢你？”
黎昱偏头看着她：“应该谢！我谢谢你咯萧董！把自己小姑子带得这么好！”
清禾似笑非笑的：“我听这话，怎么这么酸呢！也罢，收下了。”
黎昱翻了个白眼，餐厅里也安静了下来。
苏婉清看见清禾盛汤，把汤碗往她那边转了一下。
清禾盛完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然后看向黎昱，正经了起来，问：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