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的这句话，没有给黎昱和苏婉清做解释。
因为她并不想将唯一隐瞒黎昱的那件事说出来，也绝不允许苏婉清在出差途中发生任何意外。
一旦出现意外，黎昱第二年就得跟着走，莫名其妙的走。
她接受不了这个。
黎昱也没追问，但却说：“L.G的差旅费有明确制度，任何人都不能违规！超出部分你直接从Lxnx那边安排。”
“晓得。”清禾点头。
苏婉清虽然是第一次从黎昱和清禾口中听到Lxnx家族公司这个名字，但不算陌生。
因为L.G那边有一些相关资料，她看过的，Lxnx是黎昱和清禾的家族公司，直接控股L.G和xV两大集团。
现在清禾加强她出差时的安保，用的还是家族公司名义，这里面的信息，更加明确。
她坐在桌位上，一点一点消化这些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望着黎昱和清禾：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黎昱没说话。
清禾看着苏婉清，说：“你记了那本笔记，记满了一整本；如果你不想快，不想早点给黎昱分担，你不会记那么多，不会那么努力。”
苏婉清被戳中心事，愣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就没在饭桌上谈了。
很快，这顿饭结束。
黎昱站了起来，看了清禾一眼，对苏婉清说：“走吧，去露台，那边说话更安静。”
苏婉清虽然还没彻底消化完黎昱刚才的话，但还是起身“嗯”了一声，已经绕过餐桌的清禾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她，跟黎昱一起出了餐厅。
三个人沿着花园小径走了一段，穿过一片矮灌木丛，朝主楼西侧的露台走，暖黄色的光沿鹅卵石小路铺开。
黎昱他们刚过来，安保的立即往两翼方向延伸，拉出一定距离。
苏婉清和清禾走在后面一些，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她抬眼就看见远处港岛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水面与天空交界的地方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海。
星海璀璨的夜景，很美，比苏婉清在她公寓窗前看见的更美。
两者之间，不在一个维度。
露台也很大，灯没有全开，只有沙发区那边有两盏暖色的地灯。
光线温馨不刺眼。
她们靠近之后，大管家带着佣人送来一壶茶和几碟点心，低声与清禾说了两句，清禾交代后，大管家方才退出露台。
黎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面朝那片海，侧脸看苏婉清，抬手拍了一下身旁的位置：
“坐这边。”
苏婉清点头，走过去坐了下来，与黎昱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
清禾弯腰试了一下茶几上茶壶的温度，倒了三杯，放一杯在苏婉清面前。
三人坐在一起，黎昱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双手枕在后脑，脚伸长，舒服极了。
他侧过脸，视线分别掠过清禾和苏婉清。
清禾则是看苏婉清，她看得出来苏婉清从晚饭后就一直有着忐忑的感觉，故而问：
“苏婉清，你若有问题就直接问，不用憋着。”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黎昱一眼，再看清禾，心里的疑问越滚越大。
她不问黎昱，但在细想之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看着清禾：
“萧董，我不明白。”
黎昱偏过头，心里莫名得紧了一下。
清禾靠在沙发背上，侧身对着苏婉清，目光落在她俏脸上，没急着接话。
苏婉清声线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我不该说，我也不能问黎昱！但我感觉得到的，从玉龙开始就不一样了。”
“你安排我进L.G，你给我聘书，给我办公室，给房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xV董事长，是京都大小姐，是财阀千金，是他未婚妻，无论哪一个身份，你都不需要我，更不可能如此对我，我也是女人，我能明白，更能感受。”
“来港之前我只想离他近一点，能看见他就行；从未想过跟你们坐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更没想过进入你们的生活，打扰你们。”
“但今晚你说我以后可以住三楼，我就懂了......
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她说出这些话，是把所有的窗户纸全部捅破。
按理说苏婉清不会这么做，但事情太诡异了，所以她想了很久，还是想知道清禾到底是因为什么接纳她的。
旁边的黎昱听到这话，轻叹一声，站起身子走向几米外的护栏，双手搭在上面，眺望港城的夜景。
苏婉清看见他背影，心里猛地疼了一下，以为碰到了黎昱心里的什么事，不想听这些，鼻息一酸，赶紧对清禾说：
“对不起，我……”
“让他静静！我来跟你聊这个话题。”
清禾抬起手拍了拍她手背，看了眼黎昱背影，目光落在苏婉清俏脸上：
“但在我说之前，你先告诉我，你问这个问题，心里最怕的是什么？”
苏婉清目光从黎昱背影上收回来，迎上清禾目光，想了一下，启唇：
“怕这些远超我想象的好不是给我的。怕是因为某种别的理由，我才站在这里；怕有一天那个理由没了，我连站在他身后的机会也没了。”
“萧董，我只想离得近一点，不是闯入你们的生活。”
她能在种种不合理中憋到现在，是真的能忍，可今晚清禾提出让她住进来，她真不能再忍了。
清禾听完，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着俏脸。
容貌不一样，但眼神是一样的，就连声音和语气也一样——苏晴。
她看着苏婉清的眼睛，认真开口：
“我能体会你的感受，明白你的顾虑和疑惑；但我能告诉你的，不是一套完整的解释。”
“如果你想听一个完整的、没有漏洞的理由，我和黎昱大概都给不了你；但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顿了顿，清禾接着说：“它刚好是空的，你刚好走到了这里！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在，你不需要做更多。”
苏婉清似懂非懂，心里却莫名地多了一份心安，她望着清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位置留给我？”
清禾垂眼看了眼领口里面的吊坠，再抬眼，说：“因为你把一些东西放在我面前。你没有看见你放在那里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足够重。”
“你从大学走到鹏城，回到玉龙，辗转奔波到了大里，这一路上你不觉得自己只有到了大里才真正的安心？”
“你遇到了黎昱，从大里走到港城，从一开始，你没有停过。”
“苏婉清，你不是在等别人位置，你是在走向它，你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
“所以，你不需要更多理由！你在这里，是因为你在我们身边了，不是因为别人替你做了决定，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个位置。”
这些话进入苏婉清耳中，竟然与她脑海里的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碎片一模一样。
所以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在某个不知道的时空里，与黎昱和清禾是一家人！只是她不记得他们两人，他们记得她。
但这过于梦幻，她没法解释。
“我……”
她望着清禾，启唇：“我还是没完全听懂，但我不会再问了。”
“你明白就好！但你记住，你不用怕，我不会因为你对别人好，就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你在他身边，他更稳，这个家也更稳；我不是让出了什么，我是在补全一个缺口。”
声落，清禾没再多说，她侧脸，目光移到黎昱背影上：
“过来了，黎昱。”
黎昱听到声音，转过身，刚好与苏婉清目光对上，他缓和情绪，走了回来，但没坐刚才的位置，而是在侧面。
苏婉清看见他靠在沙发背上，脑海中猛然闪过去年珍菌公司年会那晚在洱溪巷，他抱着她掉泪的那一幕。
“黎昱，你……”
黎昱摆摆手：“没事！以后别再问这个了。”
他不是不耐烦，是想起前世苏晴的结局。
苏婉清借着泛黄光芒，看在他眼睛微红，心口剧烈疼了一下，用力点头，声音沙哑了一些：
“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嗯。”
黎昱端起面前的这杯茶，喝了一口，深深吸了口气：“说正事！”
“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