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说:
“清明快到了!按照咱们那边的风俗,得上坟;你既已把镯子给了我,我也收下了,固然没有公开的名分,但我已是你的人,是黎家人。你看……”
黎昱明白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俏脸上,带着惊讶问:
“你刚收镯子没几天,就想这些事了?”
苏婉清:“镯子是你阿奶留下的,你当着清禾的面给我,我不是带着好看;你知道的,清明上坟的事我们那边讲究,后人得在这期间去打理已故亲属的坟,不然就是断了香火;你在这边走不开,那边总得有人去。”
黎昱听到这话,鼻息酸了一下。
苏婉清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虽然不清楚你在黎家村的全部经历,但至少知道你恨那里的一些人、恨那个地方;前天晚上我听到清禾打电话安排什么项目,才知道你们祖上是几代单传,到了你这一代也是,祖坟又不在黎家村地界。”
“但不管怎样,黎昱,坟地跟你恨的人没关系,跟你经历的事也没关系!”
“如果你不想回去,我跟你从北镁出差回来,替你走一趟。”
闻言,黎昱鼻息一阵阵发酸。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搭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不知道,从大里城里到那个位置,要走多少山路,要过多少不好走的路段;我告诉你,悬崖峭壁,山路十八弯泥泞路,还要经过一些很阴森的地方!”
苏婉清语气坚定,声线轻柔:“我不知道,但我不怕!只要你允许,我就去!找不到坟地,我可以边走边问路。”
黎昱喉结动了几下,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正仰着头看他,目光没有闪躲,很坚定,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黎昱,像是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回答的准备。
此刻,卧房中灯光没变,但气氛却愈发的浓。
苏婉清手腕上的银手镯,反射着温润的光。
黎昱记得,前世上坟的时候,他带着清禾,苏晴也去了,但只是朋友的身份陪着去的。
而这一世,黎昱要给她换身份去。
年前在露台上,清禾说得对,苏婉清既是前世的苏晴,你会慢慢地发现她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今晚苏婉清的这番话,认真的表情,坚定的神色,不是一时冲动说的。
黎昱的触动很大。
他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颜,鼻息又一次酸楚,喉结再动,低头吻在了她额头上。
嘴唇落在她额前的时候,她睫毛轻颤了一下,靠在他怀里,耳根粉红,没动,却能感受得到黎昱的呼吸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上一秒她看见黎昱眼眶红的时候,鼻息也是酸酸的,紧了紧勒着他腰的手。
片刻,黎昱轻抚着她头发,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以前,除了清禾,没人替我想过这些事。”
“那是以前,现在,多了一个我,我也是你媳妇。”
“苏婉清——”
黎昱紧了紧抱着她的手,没说谢谢,只是喃喃地开口:“这辈子有清禾,有你,够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记忆中,黎家祖上就没人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还记得阿奶在世的时候,我们这个家,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惨!”
“到今天为止我都不知道阿妈葬在哪里,查不到!溪儿的爹,叫黎文远;我一直以为他死了,直到年前清禾查到了一点消息,才知道人还活着,活得很好,但他死不死活不活跟我没关系。”
“这个人枉为人父、不配为子的,我不想提!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以前的黎家是什么情况。”
“我吧……”
黎昱扭头望着落地窗外的天幕,呢喃着补了句:“能走到今天,有些时候我都觉得……幸运。”
苏婉清很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黎昱的阿爸还活着,也不是黎昱肯跟她说这些事,而是黎昱不知道他阿妈葬在哪里。
不应该啊!
溪儿七岁多,那就是七年前的事,那时候黎昱有记忆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阿妈葬在哪里。
但苏婉清没追问,怕触及黎昱心中更深处的痛。
她心疼黎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的阿爸既然还活着,怎能忍心对他和溪儿不闻不问。
黎昱的恨,不是无缘无故的。
她抱着黎昱,脸贴着他的肩膀:“不说这个!黎昱,不说了。”
“没事,我没那么脆弱!反而幸运,幸运有你们在,陪着我,给我想这些事。”
黎昱抬起手,轻抚苏婉的青丝:“你说得对,该去的还是得有人去!前些天清禾跟我提过这事,就是溪儿给你打电话、清禾约出海的那晚。”
苏婉清回忆了一下时间,马上就知道是黎昱跟珍菌公司那边打电话的那晚了,但没有打断黎昱的话。
黎昱停了一下,把那晚跟清禾说的关于修路去祖坟的事简单说了出来:
“xV在滇西北那边的几个文旅项目今年陆续启动,清禾明天去xV在鹏城的总部,要办的其中就有这件事。”
“我们商量过了,会以文旅项目的名义,先修一条路去祖坟的位置,等附近项目完工,再从那边修来连接主路。”
“但因地势陡峭,路线需要探测,全线贯通也需要时间!不过修好后,以后进出就方便了。”
苏婉清听到这些,抬头看着他,再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
然后松开他的手,侧身从床头的包里拿出一张取款卡,递给黎昱。
黎昱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她把卡放在黎昱掌心里,握着黎昱的手轻声开口:
“我虽然不知道这条路修下来要多少钱,也知道项目不缺钱,可我是你媳妇,我也要出一份,你不能拒绝。”
闻言,黎昱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着手里这张卡,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在L.G的取款卡,知道里面的钱有多少。
至少两千两百万,是她那二十三天的全部奖金,还有她的工资。
她听到要修祖坟的路,没有任何保留,连犹豫都没有就拿了出来。
黎昱心头热了一阵,想说让她自己留着,不用拿出来,但他真不能拒绝。
“行。算你一份!但花不了这么多。”
他伸手揽着她,把卡塞回她手里:“卡你先收着,等清禾那边的方案出来,再商议。”
苏婉清笑了,靠在黎昱肩上,松了口气,她就怕黎昱不要。
“好。等路修好了,我去认认路,以后年年都能去。”
黎昱点头:“所以你不用一个人问着路去走那种孤零零的路!今年清明,我们先在家里供饭!等那边打理好,我带着清禾和你,还有溪儿,一起回去,正式祭拜。”
“我听你的。”
苏婉清轻声回应:“大里和玉龙的风俗一样!去的时候,到了大里需要准备哪些东西,除了我们那边平时要用的,其他还需要什么,你给我说,我和清禾提前准备。”
“晓得!将来回去,后勤的事你们俩商量着来;清禾在金融上是很厉害,但对我们那边的风俗……了解得没你多,到时候你挑大头。”
我挑大头?
苏婉清心里暖了一波,望着黎昱,抿着红唇:“你这话……她要是听到,得怼你了。”
黎昱紧了紧抱着她的手,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她侧着的脸离他很近,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淡影。
苏婉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帘,目光对上黎昱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躲开。
黎昱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目光下移,落在她温润红唇上。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嘴唇落在她唇上的瞬间,她身子僵住了,耳根的粉红迅速蔓延至锁骨。
她意识到了发生什么,闭上了眼睛,没有拒绝,没有抵抗。
原本在他腰间的手也慢慢抬起,勒着他脖子。
感觉到他就那么贴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之后,感觉到了他顺势进来了一点,刚好碰到她舌尖。
她身子颤了一下,俏脸一片潮红,生疏地回应着他。
这是她的初吻。
第一次,给了她最爱的人。
窗外夜色深邃,港岛的灯火隔着远远的距离映来。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停下来的时候,彼此嘴唇都湿润着。
苏婉清闭着眼,呼吸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手打在他颈侧,没有收回。
黎昱也没有松开抱着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贴在她后背,嘴唇没移开。
房间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平复呼吸,羞涩之余,俏脸红晕未散尽。
手从黎昱颈侧滑下来,落在腰侧,掌心贴着他睡衣布料。
她闭着眼,把刚才的这个吻和这些天所有事一起放在心底最深处。
又过了很久——
她缓缓睁眼,脸贴在黎昱胸前,唇角噙着迷人弧度:
“黎昱......”
轻轻唤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也没离开他的唇,就想感受他的存在,呼吸他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你今晚……回去的时候轻一点,别吵着她。”
“别说话,我抱一会儿。”
这一抱,时间过了很久。
他抱苏晴的灵魂,抱苏婉清的人——
终究,她们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