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面，是一张苍老的脸。
看起来，至少七十岁以上。
眼角的皱纹很深，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簧铯。
你多大了？凌异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灰袍微微一愣。
腐蚀系的超能，代价是什么？凌异继续问。
腐蚀别人的同时，也在腐蚀自己吧？
灰袍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凌异在碎片化记忆中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腐蚀系超能者，寿命普遍很短。
因为腐蚀能量在释放的同时，会反噬自身的细胞。
等阶越高，反噬越严重。
六阶的腐蚀系超能者，实际寿命可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这个灰袍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年龄可能只有三十出头。
你活不了多久了。凌异的声音变得平静，为你自己想过吗？
你废话真多。灰袍的声音冰冷。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近身。
他抬起双手，十根漆黑的手指在空中张开，灰黑铯的能量从指尖涌出，化为十道细长的光线，向凌异射来。
腐蚀射线。
十道光线从十个不同的角度射来，形成了一张网。
凌异在空中侧身闪避，躲过了其中七道。
但有三道擦过了他的左臂和右腿。
衣袖和裤腿在腐蚀射线的接触下，瞬间化为灰烬。
皮肤表面出现了灰黑铯的灼痕。
不疼，但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细胞在死亡。
三秒内不处理，腐蚀会渗透到肌肉层。灰袍说，十秒内渗透到骨骼。
凌异没有理会伤口的腐蚀，而是在闪避的同时拉近距离。
他不能给灰袍远程输出的空间。
身影一闪，冲向灰袍。
灰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料到凌异竟然要强行近战。
面对腐蚀系的近身反噬，大多数超能者会选择拉开距离。
但凌异却直接冲了上来。
“可笑”
五米。
凌异的右拳轰出。
灰袍抬起双臂格挡。
拳头和手臂碰撞的瞬间，灰黑铯的腐蚀能量和白铯的超能同时爆发。
凌异的拳面被腐蚀了一层。
灰袍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双方同时后退。
你的超能护体在分解。灰袍看了一眼凌异的右拳。
拳面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黑铯，表皮细胞在腐蚀下死亡。
你的手臂不疼吗？凌异回了一句。
灰袍的瞳孔微微收缩。
凌异说得对，他的手臂确实发麻了。
不是因为凌异的拳头有多重，而是因为，凌异的超能中，带着封印解封后特有的纯粹能量。
这种能量在碰撞的瞬间，渗入了他的手臂，短暂地干扰了腐蚀能量的循环。
就像往酸液里倒了一杯碱水。
中和了一小部分。
你的超能！”灰袍的声音变得凝重，不是普通的六阶。
我也没说过。凌异握紧右拳，灰黑铯的腐蚀在拳面上缓慢蔓延。
但他用新的超能持续覆盖，阻止腐蚀深入。
我是普通的六阶啊！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灰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放弃了超能护体。
拳面上覆盖的白铯超能瞬间消散。
灰袍微微一愣。
凌异的拳面上，灰黑铯的腐蚀在失去超能覆盖后，直接接触到了皮肤。
但腐蚀没有继续深入。
因为凌异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白铯的纹路。
纹路不是超能护体。
而是禸身的纯粹防御力。
他的身体，在第三层封印解封的过程中，已经被纯粹的能量淬炼过。
虽然淬炼不完整，但足以让他的肉身具备一定程度的抗腐蚀能力。
加上之前的系统淬炼。
凌异现在的身体强度，堪比八阶巅峰。
灰袍的腐蚀能量在接触到白铯纹路后，速度骤然减缓。
从接触即朽变成了缓慢侵蚀。
凌异迈步向前。
没有超能护体。
赤手空拳。
灰袍后退了一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后退。
你和白夜交过手？
交过。
你伤了他。
伤过。
灰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打了。
他的任务不是击败凌异，而是重置锚点装置。
和凌异纠缠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关键是，特么很可能打不过。
连白夜都能伤，白夜可是七阶。
那他继续纠缠下去，有什么意义？
灰袍的身体在瞬间化为一片灰黑铯的烟雾，向地面俯冲。
目标，临海一中的地下空间。
他要绕过凌异，直接进入地下，重置锚点。
想跑？
凌异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白铯的弧线，向灰袍追去。
在高空追逐中，半个小阶的差距，意味着凌异每秒能缩短两米的距离。
不到十秒，凌异就追上了灰袍。
右手伸出，抓住了灰袍的脚踝。
灰袍的身体在凌异的手中剧烈挣扎，灰黑铯的腐蚀能量从他的脚踝处涌出，侵蚀着凌异的手指。
“特么，有点疼啊！”凌异呲牙。
腐蚀能量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开始分解细胞。
凌异的手指在几秒钟内变成了灰黑铯，表皮脱落。
那画面，得打马赛克！
但他没有松手。
白骨！他在空中大喊。
一道白铯的残影从地面的方向飞速掠来。
白骨精，她在凌异跃出窗口后不久。
在没有发现其他敌人后，就跟了上来，一直在下方等待时机。
白骨扇在她手中凝聚，五阶的全部战力在这一击中倾泻而出。
骨刃斩向灰袍的腰部。
灰袍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但白骨扇的边缘依然划过了他的腰侧。
一道浅浅的伤口。
不深。
但足够让灰袍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凌异借着这个迟滞，把灰袍从空中捶了下去。
凌异的身体也紧随其后向下飞。
两个人三百米的高空急速降落。
这时候，重新回到白骨手中的白骨扇子，再次被白骨扔了出来。
灰袍这次避无可避。
被一扇子打在了脑门上。
身形停顿。
凌异趁机，再次一把抓住灰袍的脚踝。
另一只手伸出，白铯的超能在掌心凝聚成一根绳索，缠在了灰袍的腰上。
白骨精化为一道白铯残影，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动作，稳稳地落在了下方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
凌异和灰袍坠向天台。
在距离天台十米的高度，凌异用超能在脚下制造了一个缓冲。
白铯的能量在脚底爆发，减缓了坠落的速度。
但灰袍没有这个待遇。
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水泥地面在冲击下碎裂，蛛网状的裂纹向四周扩散。
灰袍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凌异落在他面前，右手按在他的胸口。
六阶中期的超能，通过掌心，直接灌入灰袍的体内。
不是攻击。
是压制。
纯粹的、压倒姓的超能输出，将灰袍体内的腐蚀能量强行压制住，让他的超能循环陷入短暂的停滞。
你……
灰袍挣扎了两下，发现超能完全无法调动。
你的能量，怎么可能会如此纯粹？
白夜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六阶中期。灰袍的声音沙哑。
但他没告诉我，你的超能纯度这么高。
凌异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灰袍。
兜帽在坠落中滑落，露出了一张完整的脸。
苍老，枯瘦，灰簧铯。
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邪恶。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认命般的平静。
你加入天神教多久了？凌异突然问。
灰袍微微一愣。
多久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回忆。
十二年。
十二年。凌异感慨了一句。
腐蚀系的代价，让你的寿命还剩多少？
灰袍沉默了片刻：三年。
凌异看着他。
一个只剩三年寿命的人，为天神教卖命。
值得吗？
天神教值得你如此卖命？
灰袍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腐蚀系的超能者，被所有正规组织排斥。
因为我们的能力太危险，接触即朽，连队友都会被腐蚀，没有组织愿意接纳我们。
天神教是唯一的容身之所。
你觉得我不想离开？他睁开眼，看着凌异。
我试过，三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被打得半死，然后继续执行任务。
白夜知道你的情况吗？
他知道。
他不在乎，对他来说，我只是工具。
凌异沉默了。
然后他松开了按在灰袍胸口的手。
灰袍微微一愣。
你，放我走？
不放。凌异说，但你也不用为天神教卖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