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的一声，火车哐且哐且开动了。
车厢哐哐哐开始震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向后。
“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
伴随着这声吆喝，乘务员推着零食车走过过道。
唐雅招招手，“同志，有茶叶蛋吗？给我来两个！”
这么快就有生意了，乘务员登时喜笑颜开，语气热络：“有！有！有点儿烫，您拿好，五毛钱一个！一共一块！”
唐雅掏出一块钱递过去，把茶叶蛋接了过来。
对于唐雅刚上车就消费这件事，唐端有点牙疼，这种消费习惯对于他这个穷人来说还是有点太激进了。
“你在外头买了带上来多好啊，街上茶叶蛋才两毛钱一个！”
唐雅嘿嘿笑了一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火车上别的吃的都又贵又难吃，就这茶叶蛋还行。
“煮茶叶蛋那人就是因为这茶叶蛋方子得到了这份工作，你尝尝就知道了。”
唐端从来不在火车上买吃的，最主要是贵。
这茶叶蛋他还真是头一回吃，他瞅瞅这茶叶蛋，色泽的确还挺诱人。
瞅着就和其他茶叶蛋不一样。
那蛋壳上碎裂的纹路都格外漂亮，深黑的颜色在枣红色的蛋上蔓延，闻着还有股香气。
香料的混合气味，带着一股微甜，还有一丝茶叶的香。
壳很好剥开，手指微微一搓，整片的鸡蛋壳就脱落了，露出里面黄色深浅不一的蛋白。
唐端没忍住咬了一口，蛋白的香气和茶叶蛋配料的香气融合得很好，在嘴里有滋有味的。
咬到蛋黄的时候，别说嘴里了，鼻子都能闻见浓郁的鸡蛋香，
吃完一整个茶叶蛋，唐端都没说话。
他脸上明显带着一种震撼。
唐雅笑道：“是吧？我就说好吃吧？
“是不是和外头的不一样？”
唐端震惊过后继续牙疼，“好吃是好吃，我要一个人还真舍不得买。
“它再好吃也不能贵到这份上啊！”
唐雅把蛋放在桌子上，也没吃：“能买着你就知足吧。
“我知道这茶叶蛋方子是谁手里出来的。那人做出来的茶叶蛋更好吃。
“人嫌茶叶蛋利润低还不做呢，想要吃到他的茶叶蛋得看缘分。”
唐端瞅着唐雅，“你这成天走南闯北的，吃过不少好东西啊。”
唐雅：“我大部分时间不还是待在京城吗。走南闯北这个词犯不上。”
“不过好吃的确实吃过不少。”
兄妹俩聊天的功夫，火车又到站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跟在一个中年女人身后，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
中年女人回头冷冷看她一眼，她都不敢抬眼。
正赶巧，中年女人和年轻女人分别是兄妹俩的中铺。
这会儿还是白天，两人也没上铺，蹬着梯子把行李往中铺一放，就下来坐在窗户边上。
大概是看唐雅和唐端都不像是好惹的人，中年女人瞅了一眼下铺，没敢坐过来。
孩子看上去也就两三岁，安安静静躺在年轻女人的怀里，好像睡着了。
中年女人坐下绷着一张脸，一双看起来很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她也不说话，眼珠子像是定死了似的注视着年轻女人。
唐雅打眼一瞧，这中年女人像是恶婆婆类的人物，年轻的女人像是受气小媳妇，这对组合还挺有意思。
婆婆带着抱孩子的媳妇出门？
干什么呢？
她们家男人又上哪儿去了？
年轻女人怯生生偏头看过来，眼神还没对上呢，中年女人张口骂道：
“看什么看！到处看什么！管好自己的事！”
年轻女人立马一个激灵，目光下意识就收了回去。
唐雅都说不准这话是骂她呢还是骂小媳妇呢。
她也就没再打量这对婆媳，转而看向窗外。
卧铺车厢外站台上的人不是很多，硬座车厢外可就一堆人争先恐后往上挤。
车厢门口乘务员大声喊着：“一个一个上不要挤，里面的，赶紧往里走啊！不要站在门口堵路！”
唐雅嘿地一笑：“你要不带上我，估摸着也是买的坐票，抢座可不好受。”
这时候可不兴买到哪个座位坐哪个，大家都一股脑往里头挤，谁抢着了坐算谁的。
车厢外当然也就毫无秩序可言，大家都争先恐后想比别人先上车，谁先上去了就能先挑座位。
唐端这大高个儿抢个座位当然是不在话下，但和大家一起挤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再说，一个人没人照看着，挤在一处说不准就被什么人浑水摸鱼偷了东西，或是去一趟厕所座位就被人占了。
所以很少有人单独出行，多半是要拉个人一起结伴。
卧铺的票比坐票贵一大截，不是什么人都舍得买，再说卧铺一个铺就是一个铺，人也少，车厢清净，体验当然也就提升一大截。
唐雅舍不得买飞机票，但坐个火车非得买卧铺不可，犯不着为了省点钱把自己折腾死。
这话唐端没法反驳，唐雅说的的确没错，他要是一个人出发，是绝对能省就省，不会多花钱买卧铺的。
他嬉皮笑脸承认：“得亏你跟着来了，我才能托你的福。”
“你不跟我说去海市干什么，也总得说去哪儿吧？海市那么大，你就没个目的地？”
唐雅已经打开瓜子咔吧咔吧嗑了起来，她这一句话出口，唐端还没怎么反应呢，突然好像有一道目光飞快瞥过。
唐雅转头，看见中年女人那张阴森森的脸。
“大姐，您也去海市啊？”唐雅这人做那么多年生意，不轻易发脾气，对着谁都是和气生财。
自然，对上中年女人这么个眼神，她轻松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中年女人薄唇上方有些皱纹，显得她看起来格外刻薄，听见唐雅搭话，她眼珠子斜着扫过来像是有些讶异。
顿了顿，她还是语气冷硬地开口回答：“关你什么事？”
“嘿，你这人真有意思。”唐雅啧了一下，不再搭话。
生意场上和各种人打交道，唐雅对各种莫名其妙的态度都能平淡接受了。
唐端倒是一直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