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瞅着这人，是一个女人。
被打湿的长发凌乱地粘在被冻得青白的脸上，双眼紧闭，嘴唇都是紫的。
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秋衣，裤子是那种秋天才会穿的长裤。
女人还没醒，龙飞检查了一下鼻腔和嘴里，又按着胸口给她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过了一会儿，女人呛出一口水，睁了眼。
龙飞问：“干什么想不开寻死？我跟你讲，好在这里不是北方，要是在北方零下十几度几十度的低温，你现在没被淹死都被冻死了。”
女人眼神里出现无奈，没有任何亮光的眼睛看向龙飞。
“你不要救我，我都打算死了，冻死不是更好？”
龙飞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连活下去都不愿意了？”
女人说：“跟你没什么关系，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想求你不要管我。
“你又不是我，我就是说了你也不懂我的心情，找不找死都是我的事，你用不着管。”
龙飞看着她，问：“大清早就来寻死，你吃饭了吗？”
“听你的声音，你今年还没成年吧？长得还蛮成熟的嘞。”
女孩露出奇怪的眼神，“我都不想活了还浪费粮食干什么？”
龙飞说：“喏，难怪你想寻死，你都死了都不敢重视自己的感受，你都要死了，你管粮食浪不浪费呢，死了都不吃饱了再死，你死得有什么意思？”
“你这个年纪还有什么严重到让人想死的事？有人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可以帮你打他，你开心了，就别死咯。”
女孩不满：“年龄小怎么了？年龄小就不配痛苦了吗？”
龙飞问：“你只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女孩摇摇头。
“那你要被嫁给老男人？”
女孩说：”怎么可能？“
“那你每天受到了虐待？”
“好像……也没有吧。”
“那每天都有人欺负你？”
“没有。”
“既然都没有，你先跟我去吃顿饭吧，吃饱了再死。”
不知道是身上太冷还是肚子饿得心慌，女孩突然很想吃东西，然后点了点头。
“我身上没钱，你要请我吃吗？”
龙飞笑了一下，说：“我也没钱，不过请你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要是说了，你不就知道我是哪家的了吗？”
“可以，你不说也可以。看你这么瘦，我那里应该有你能穿的衣服，还是说你回家换衣服？”
女孩看了一下龙飞，又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
“去你那里。”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下次要是有男人跟你这么说，你可别跟他去了。”
“我相信你是好人。”
“就因为我把你救起来，还要请你吃饭？”
“嗯，如果你不是个好人，闲着没事做这些事干什么？”
“有善心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坏人也不一定不会做好事。”
“我晓得，但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龙飞并没有把女孩带到花晚迟家，而是带着她去了大方村另外一个房子里。
房子里住着几个女人，看见龙飞推门进来，也没觉得奇怪，反倒是看见他背后的女孩，一个个表情精彩起来。
“看不出来啊，你还在这里有相好的了？”
龙飞说：“不是，今天看见她想跳河，把她救上来了，你们这里还有衣服吧？拿套新的过来。”
一听龙飞这话，几个女人也不说什么了，赶紧去拿了一套新衣服过来，“快快换上，你们走了多长时间啊？冻坏了吧？”
其中一个女人带着女孩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女孩换好衣服出来，外头还穿上了一身粉红色的新羽绒服。
这羽绒服颜色特别鲜嫩，上面的花边像是刚刚绽放的花瓣，看上去娇嫩明媚。
龙飞挥挥手，“走了，我请她吃个早饭。”
说完，龙飞把女孩带到一家早餐店，问：“想吃什么？”
女孩有些拘谨地看了一下墙上的价目表，说：“要不就来碗清汤？”
龙飞冲着老板喊：“要个大碗清汤，再来两根油条，来个豆浆！”
“好嘞！”
没过一会儿，清汤就端上来了。
清汤和馄饨是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只有一点点肉，一碗清汤飘着像轻纱一样的清汤皮，弥漫着小葱的香味。
白色的瓷勺倒着搁在碗里，女孩拿起勺子慢慢舀着清汤，慢慢吃进嘴里。
看女孩的动作特别斯文，又像是怕烫，吃得小心翼翼的。
龙飞说：“多吃点，油条也是给你点的，既然是我花钱，你就听我的，把它们吃完。”
女孩睁大了眼睛看向两根油条，觉得自己像是被骗了。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下去？”
龙飞笑：“都说要做个饱死鬼嘛，你不吃完这些都浪费了，你死了也不安生。你把他们吃完了，我就放心让你去死。
“不然你跳一回我救你一回。我还要跟你父母讲。”
女孩没吭声，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坑了。
但她没再说什么，忍气吞声地吃起了清汤。
慢慢吃完这一大碗清汤，她已经觉得饱了。
女孩表情很绝望地吃起了油条，一口一口。
油条很香，要是在平时，她是吃得很开心的。
但现在她觉得油条怎么这么油腻，这么大，怎么吃也吃不完每一口都要嚼好久，从来没像是现在这样难以下咽。
龙飞就这么很耐心地看着女孩吃，女孩吃着油条时不时偷偷看龙飞的表情。
龙飞的表情很平和，看上去不像是开心，也不像是生气，更没有不耐烦。
那双眼睛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吃，也不催促。
不知道吃了多久，女孩觉得自己吃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一顿饭。
总算是吃掉了最后一口油条。
这么一顿饭下了肚，胀得肚子都要炸了。
女孩觉得自己走一步嗓子眼都堵得慌，口腔里都是油条那股恶心的油香气。
“你这人是不是故意救我上来，不让我死，还要让我吃这么多东西折磨我？”
女孩瞪大眼睛，埋怨地看向龙飞。
龙飞无辜地说：“都说了嘛，不要觉得做善事就是好人。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吧？照样可以让你后悔。”
女孩没忍住：“我都要死了，你还要教我一顿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比老师还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