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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九门 67
    槌子落完,鸟取鸟居没走。

    他站在原地,西装后背汗湿了一大片,眼神却阴狠地往露台这边扫——仙蜕的箱子已经有人护着往后台送,他偏过头,低声吩咐身后一个人去截。

    楼下的人该拿包的拿包,该取外套的取外套,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只等拍卖师宣布收场。

    谁知拍卖师把空槌在手里掂了掂,不紧不慢地开口:

    “最后——临时加一场。这一场,诸位一定感兴趣。”

    拿包的把包放下了。

    取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楼上包厢里,刚解开领口的人重新把领子扣好,坐回原位。

    张启山与解九爷对视一眼,也都坐了回去。

    他们是为仙蜕来的,箱子已经到手,钱也没花多少。

    可新月饭店肯临时加场的东西,绝不是凡品。

    若是件华夏重器,他们不能让它再落进日本人手里——哪怕再掏一次钱。

    刚吩咐完手下去截箱子的鸟取鸟居,也重新把目光投向台心。

    两个伙计抬上来一口大的。真的很大。通体暗青,玉皮上浮着一层幽光,四角雕着看不清的云纹——是一口棺椁。

    台下嗡的一声。

    “怎么……是口棺椁?”

    “棺椁有什么讲究?买回去躺着?”

    “躺进去,成仙啊?”

    “新月敢拿出来,就一定有说法。”

    “升官——发财?”

    “闭嘴。”

    拍卖师等议论声落定,才开口:“这件是连夜送来的急件,加在最后一场,诸位手里的画册上没有。容我把介绍念一念。”

    她其实也不懂这东西。

    方才大朝奉匆匆塞给他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

    她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

    “各位贵宾,今晚最后一件重器——战国陨玉长生棺。”

    “棺身通体天外陨玉所琢,玉性温润,内蕴奇光。诸位要听的不是玉,是棺里这位。”

    他顿了顿,把那张纸往下压了压。

    “棺中之人,铁面生。战国时鲁殇王麾下第一谋士,精通风水长生之术。

    相传他设局骗主君假死入葬,自己换上玉俑,躺进这口陨玉棺里,一躺,就是两千多年。”

    台下倒抽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陨玉保身,玉俑护息。据送件人所言——棺中这位,至今,还有呼吸。”

    这一句像一颗石子砸进滚油里。

    二楼包厢,裘德考本来已经端起了茶杯,听见这句,手一抖,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他这在华夏折腾来折腾去,图的是什么?就是这两个字。

    两千多年还活着的人——他几乎是扑到包厢门口,低声吼身后的随从:“钱!把我账上能动的钱,全调过来!”

    楼下哗然未息,楼上另一间包厢里,张海琪却没那么激动。

    她不信长生。

    可张家自己,本来就有长寿的人。

    她盯着台上那口棺材,后背一点点发凉——这样的东西现世,是福是祸?招不招灾?

    她飞快地盘算:拍?自己账上够不够。

    拍下了,守不守得住——守不住就得报本家。

    报本家,是派人来守,还是直接来抢?最省心的法子,是让日本人拍走,她再通知本家半路夺回来。

    可她又抬眼看向湄若那间露台。

    此刻场中不许走动。

    张海琪掀起帘子一角,望过去。

    这一望,湄若像背后长了眼,正好回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接上。

    张海琪挑了挑眉,用眼神问:台上这口——拍,还是抢?

    湄若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声音直接落进张海琪耳朵里,不高,只有她听得见:

    “不用拍,也不用抢。这棺,是我送进来钓美国人和日本人的。

    谁拍去,最后都得原样回到我手里。”

    张海琪捏着帘子的手指松了松。

    她认识湄若不是一天两天。

    这话她敢说,就做得到。

    帘子放下,她往椅背上一靠,重新把目光投向台心,等着看鱼咬钩。

    拍卖师却没有立刻落槌。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抬眼扫过全场:“新月饭店只是代拍。应卖家要求——开拍之前,先请诸位亲眼验一验,棺中之人,是否真有气息。”

    这句话一落,满场嗡地又炸开一层。

    手里没那么多现银的,拍是拍不起了;可两千年还喘着气的人,这辈子能亲眼见一眼,值了。

    散座的人呼啦全站起来,纷纷往前排挤;包厢里的人也不矜持,望远镜一一举到了窗前。

    两个穿灰褂的执事上台。

    为首那个是个干瘦老头,也不说话,绕着玉棺慢慢走了一圈,蹲下身,手指沿着棺盖边缘一寸寸摸过去。

    “这新月饭店,还真是卧虎藏龙。”湄若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声道。

    张弗林站在她半步之外,点了点头:“的确有本事。”

    张家自己,便是把这类机关巧技追到极致的人家。

    可这老头三摸两摸就摸到了锁扣的位置——这份眼力,放在张家也是一等一的。

    原来这玉棺本是两层。

    外层石椁厚重,湄若取来时便已开了,今晚抬上来的,只是里头这一具玉棺。

    老头直起身,冲台下几个同样灰褂的人抬了抬下巴。

    几个人上来,分站四角。

    “一——二——三。”

    棺盖与棺身之间发出一声闷响,像石磨在转。

    那层锁扣终于松开,四个执事合力,把整块玉盖往侧面挪开半尺。

    一股寒气先冒了出来。

    不是天冷的那种,是像从很深的地底涌上来的凉。前排几个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玉棺里,端端正正躺着一具玉俑,带着青铜面具。

    玉俑棺椁旁边散落着几层半透明的蜕皮,那是铁面生长生术进行到中途的。

    这些蜕皮呈灰白色,薄如蝉翼,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湿润感,仿佛刚刚从活人身上剥离下来。

    每一层蜕皮都完整保留着人体的轮廓——头部、躯干、四肢的印记清晰可见,如同一个个被掏空的躯壳。

    “这是鲁殇王的遗蜕?”

    “而这些人皮,是铁面生蜕皮留下的。”

    湄若难得的扬声,给在场的所有人解释。

    满场静得能听见灯花爆的一声。

    然后——那人的胸口,极轻极轻地,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