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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藏海传 20
    她刚应下,外头管家又进来禀报:“侯爷,曹公公府上递了帖子,说是……想请侯爷过府一叙。”

    庄芦隐的手,在茶盏上顿了一下。

    “回话,就说本侯伤还未大好,改日再登门。”

    管家应声退下。

    湄若垂着眼,把这事儿记了个结实——庄芦隐躲着曹敬贤。

    前脚还在查人家,后脚人家递帖子,他反倒缩了。

    这俩人,到底是盟友,还是互相咬?

    祭祖当天,平津侯把藏海带上了。

    湄若扮的白玄若自然也跟着——她如今可是侯爷贴身保护的人。

    然后,她就瞧见了一出好戏。

    这大雍有个祖制:每回祭祖礼毕,平津侯都得亲手从供盘里拿起那块沾满香灰的糕饼,咬上一口。

    说是把先祖跨过几代传下来的福气吃进肚子里,好庇护满门子嗣岁岁平安。

    庄芦隐刚要伸手拿贡品,大夫人蒋湘却拦住了:

    “侯爷,这糕饼在外头放久了,方才起风,怕是沾了灰尘。让下人重新做一份吧。”

    ——话是这么说。

    可湄若看得分明:大夫人是方才发现,那供品旁边,长着一株毒岭南星。

    剧毒的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怎会知道,这株独岭南星,正是藏海精心布下的致命诱饵——只等着庄之行,一脚踏进这场局。

    “赶快丢掉!”

    “是。”

    庄之行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爹。”

    “又怎么了?”

    “你很久……没有去看娘亲了。”

    为了试探父亲知不知道母亲的死因,庄之行从母亲坟前摘下一株独岭南星,递给庄芦隐,说是寄托对母亲的思念,想让父亲带回去。

    庄芦隐却扬手一扫,把那株草扫落在地。

    碎屑飞溅间,庄之行垂着眼,指节捏得发白——对父亲的猜忌与怨恨,在这一刻,又浓了几分。

    可到底还是抱着那一丝幻想。

    午夜,庄之行与藏海合力,撬开了母亲的坟。

    棺木开,庄之行终于明白——他一直以为母亲沈宛是病故的。

    谁能想到,竟是她亲生父亲庄芦隐,和大夫人蒋湘,暗中下毒害死的。

    真相摊开的那一刻,庄之行整个人都在发抖。

    愤怒,绝望。

    他没有哭,红着眼眶,转头看向藏海,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之行愿与先生共谋,求先生帮我报仇。从今日起,我一切都听先生的。”

    藏海看着他,缓缓应道:“从今以后,你我生死一体,荣辱与共。”

    两人就此,正式结盟。

    这阵子,湄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庄之行和藏海,怎么忽然就眉来眼去的了?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莫不是藏海把庄之行给忽悠了?

    于是这天晚上,见二人先后出了门,湄若便悄悄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着这俩人,合伙挖开了一座坟。

    藏海回到房间,推门,就看见湄若坐在他桌边,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等他等得气定神闲。

    “湄若姐姐……你怎么来了?”藏海一愣。

    “看着你跟庄之行一起出去,有点担心你,就跟出去了。”湄若说得轻描淡写。

    担心是真的——藏海到底是个文弱书生,身上只有个机关匣防身,半点功夫没有。

    说来也怪,湄若瞧过藏海的根骨。

    月奴那根骨就相当不错,藏海是她亲哥,根骨又能差到哪儿去?

    她一直没想明白,藏海怎么不学点功夫防身。

    不过她也没问——估摸着,藏海是想一心学他父亲的本事,顾不上武艺。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面具人特意安排。藏海学的是父亲的本事,而不是功夫。

    “你看到我们挖坟了?”藏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一想——以湄若的本事,跟在他身后,他是一点察觉都不会有的。

    “嗯!”湄若放下茶盏,调侃他,“怎么还干上挖坟的活计了?”

    藏海没跟着笑,神色认真起来:“庄之行,发现我的身份了。”

    “哦?他怎么发现的?”湄若一边问,一边琢磨:

    要不要给庄之行弄个替身呢?省得他坏事,耽误藏海复仇、耽误她的任务。

    等任务一完,再把庄之行换回来。

    “我们小时候有一段渊源。”藏海道,“他看见了我背上的伤,认出了我。”

    说起来也是巧——当年藏海在大军里找他父亲,惊扰了东夏郡主,被那郡主抽了两鞭子。

    他气不过,往郡主车上扔了块石头,郡主躲开,那石头正正好好,惊了庄之行的马车。俩人就这么结下的缘。

    “你背上有伤?”这事儿湄若还真不知道。她在蒯府当丫鬟那阵,藏海正是大病初愈,她没留意过。

    “嗯,小时候被东夏郡主打的。”藏海没隐瞒。

    “东夏郡主?”湄若眉头一动,“香暗荼?”

    ——枕楼那位香老板,湄若怎会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她手底下有若水那么一张网,跟香暗荼那边,多少还有些暗里的竞争呢。

    “什么?香老板……是东夏郡主?”

    藏海这下是真惊着了,半天没缓过神。

    香老板要是东夏郡主,她怎么能在大雍开得起枕楼?

    这么大的情报摊子,朝堂上那些人都瞎了不成?

    “你不知道他是东夏的质子吗?”湄若也纳闷,

    “按理说,质子开不了这么大的买卖,大雍皇上哪能容他。

    可偏偏他就开起来了,还敢掺和皇家的浑水。”

    藏海摇了摇头,他怎么会知道香暗荼是东夏郡主?

    湄若也没管他有多惊讶,话题一转,又绕了回去:“要帮你把庄之行处理掉吗?”

    “别。”藏海赶紧摆手,“庄之行母亲的死,跟庄芦隐有关。他决定报仇,我们已经联盟了。”

    “哦?”湄若挑了挑眉,“庄芦隐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一年之内,我要让他成为平津侯最信任的儿子。”

    “行。”湄若没多问,随手扔过去一个小玉瓶。

    藏海没功夫,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摔了。

    “祛疤的。走了,有事找我。”

    那瓶子里装的,是当初给张小鱼做的祛疤膏,祛疤效果一等一的好。

    湄若倒不是多在意藏海身上那几道疤——问题是,这疤已经让他认了两回亲了。

    头一回是小师兄观风。

    如今月奴就跟观风待在一块儿,湄若觉着观风稳重些,便把月奴托给了他照看,好让他看着点月奴,别让她太冲动。

    其实月奴那性子,经了那场变故,是冷了许多,倒也不算莽撞。

    那一回不管不顾地冲进侯府,也不过是亲眼见了父母的衣服和人皮,一时压不住了。

    眼下月奴在干的事儿,是教观风他们练功。

    观风和石雷手上都有些功夫,可搁在月奴这种高手跟前,那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月奴请示过湄若,能不能教他们点轻功。

    湄若说随她。于是月奴一得空,就带着观风他们踩梅花桩。

    第二回认亲,就是这庄之行。

    回回都栽在这疤上。所以这疤还是去了干净——省得哪天又冒出个人来,凭这道疤把他给认出来。

    湄若心里嘀咕:下次总不会是香暗荼吧?

    还是尽早把这隐患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