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传来的时候,满城都轰动了。
中州大旱之地,天降甘霖。
褚怀明狂喜,一路小跑直奔地牢,隔着铁栏就冲藏海开嘲:“我赢了!你输了!7554
那副嘴脸,活脱脱应了那句老话——一人得志,鸡犬升天。
藏海靠着墙,看着他这副无知又天真的样子,无奈摇头,没接话,只冷笑一声。
褚怀明骂痛快了,趾高气昂地走了。
地牢里清净下来。没一会儿,湄若和庄之行来了。
“呦,你们俩怎么来了?”藏海坐在地上,一点也不慌,在牢里待得还挺悠哉。
“怎么,来看看你嘛。”湄若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给你带点好吃的。”
“真是及时雨呀!”藏海一看见正常饭菜,眼睛都亮了,“牢里这饭,吃着是真没胃口。”
三个人就在牢里围着张小桌子吃了起来。湄若不太动筷,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庄之行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先生,你说的将星陨落……真有把握?”
“每年都有王侯将相生死,每年都有天气异象。”藏海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我只说了将星陨落,又没说具体的官职大小。只要能唬住侯爷,不就行了?”
庄之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藏海算准了有将星陨落——而是反正肯定会有将星陨落。不管陨的是谁,这话都错不了。
湄若在边上笑而不语。
她能说,她真算到了吗?能算到大将军会死于这场水灾吗?
“如果我父亲知道你骗他,搅得他如此心神不宁,定要杀了你。”庄之行认真道。
藏海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我只需要再等几日,便可以向他证明,我是对的。”
事实证明,藏海是对的。
这场大雨,像脱了缰的野马,连下六日,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中州河水暴涨,浊浪滔天,漫过堤岸,淹没沿岸村庄。
更糟的是,多地山体被雨水泡松,接连爆发泥石流。
轰隆巨响中,泥土石块裹挟而下,城镇乡野不断塌陷,大地像被撕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整个中州,一片恐慌,到处都在传——恐有决堤之势。
“不可能!不可能!”
褚怀明彻底吓傻了。
先前还耀武扬威的人,如今连腿都软了。
他慌慌张张跑去平津侯府,想让侯爷帮他度过难关。结果管家连面都没让他见,碰了一鼻子灰。
没办法,他回家收拾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火急火燎去投奔曹公公,盼着找个靠山躲一躲。
结果,又是连面都没见着。
金银被原样拒收。曹公公的义女陆烟隔着门,丢下一句话:“呦,褚大人来了?褚大人,你断星有误,祸国殃民——你好自为之吧。”
如今的褚怀明,如同丧家之犬,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攥着被雨水浸透的衣角,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地牢。
望着铁栏内神态自若的藏海,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您救救我!只要您能出面,把这场雨说成凶吉参半,上头或许还能饶我一命!”
藏海看着他,没说话。
灭藏海满门的帮凶,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怎么会放过他?
褚怀明见他油盐不进,声音都变了调:“你是铁了心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咬死我不放?!”
求情无果,褚怀明顿时癫狂。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酒瓶,把酒疯了一样泼向藏海和牢房各处。
咧着嘴,脸上的肉都扭曲了,抓起旁边的蜡烛,就往地上的稻草堆里一扔。
火苗腾地窜起来,眨眼间火势就大了,烧得噼里啪啦响。
藏海脸色一变:“褚怀明,你——!”
同一刻,侯府。
湄若正以白玄若的身份,跟在平津侯身侧护卫。
脑海里忽然响起依依的声音,急吼吼的:“若若!你的任务要死啦!”
“哦?”湄若还愣了一下,“你说的不会是蒯家灭门的仇人,有一个快死了吧?”
“不是!”依依急道,“我是说——藏海要被烧死在牢里了!”
“啥玩意?!”
湄若当场就炸了,顾不得跟平津侯交代,转身直奔牢房。
平津侯看她冲出去的方向冒了烟,一下反应过来——牢房着火了。
他也不想让藏海死。藏海死了,谁给他找鬼玺?
于是他撒开腿跟着跑,可湄若已经用上了轻功,眨眼间人就没了影。平津侯追得上才怪。
地牢里,火舌已经蹿到了铁栏跟前。
“去死吧你!”褚怀明狞笑一声,转身就跑。
“快来啊!”藏海被困在铁栏后,退无可退,火光映了他一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径直冲进了火场。
湄若来了。
平津侯也跟在后头,不过慢了一步,恰好没看见湄若扬扇灭火的那一幕。
湄若手腕一翻,玉清昆仑扇轻轻一扇——火苗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紧接着,她合拢扇子,一个横扫,扇尖带起一道劲风,整排铁栏“哗啦”一声全部放倒。栏杆虽被火烧得有些脆了,可这一下,纯粹是扇风刮倒的。
平津侯刚踏进牢门,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心下惊骇——这人武功,到底有多高?
只是扇尖的扇风刮过,整排牢房的木桩就全塌了?
湄若没停,抬脚又踹断两根歪着的栏杆,冲进去,一把拎起藏海的后衣领,大步往外走。
“咳咳……”藏海被烟呛得直咳嗽,被拎着领子拖出火场,形象全无。
庄之行也听到了风声,一路赶来,正撞上夺路而逃的褚怀明。
他一把将人擒住,抬头没看见父亲的身影,急得大喊:“父亲!人呢?!”
话音没落,平津侯和湄若一起架着藏海,从火场里冲了出来,满身烟灰。
平津侯看见被庄之行摁在地上的褚怀明,二话没说,抬起长靴,裹着劲风狠狠踹了出去。
褚怀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跌在地,瘫在泥水里。
就在这时,传令兵突然来报:“中州防线全线崩溃!暴雨冲垮了堤坝,万亩沃土,化作汪洋!”
更糟的噩耗还在后头:“大将军……浴血奋战的大将军,被洪水卷走了!壮烈殉职!”
平津侯目光一沉,冷冷开口:“把褚怀明押到大理寺。”
“起!”
褚怀明被拖走时,嘶声咒骂:“侯爷!藏海!你不得好死啊!”
平津侯没理会,转头看向藏海,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叹服:“果然如你所言。大将军殉国,大雍折损了一员大将。”
顿了顿,他又道:“不瞒你说,这几天,本侯一直在想——这将星,会不会是本侯?”
湄若在旁边心里暗笑:明明是你自己吓自己,吓得梦里都是自己死。
谁能想到,藏海的神忽悠,竟然变成了神预言,真的应验了。
中州发大水,大将军遇难,桩桩件件,全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平津侯这下算是彻底服了,当场直言,早已把藏海当做家人,恳求他不计前嫌。
藏海脸上应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当做家人,什么不计前嫌,说到底,都是想把他攥在手心里,当棋子用。
平津侯见他应下,话锋一转:“钦天监监正的位置,空了出来。我问你——到底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