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出了车站广场，凌晨的京城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早起的板车从旁边吱呀呀地推过去。
赵大宝懒得搭理高小帅，自己快走两步，向着宿舍走去。
至于高小帅，正跟在苏婉晴后面亦步亦趋，那副模样，恨不得去往宿舍的路永远走不完。
赵大宝走了一段距离又回头看了一眼，高小帅和苏婉晴两个人影在路灯下渡步，那画面看得赵大宝摇了摇头，裹紧外套快步走了。
到了宿舍，刘三炮和贺老八、张根生三人睡的跟死猪一样，呼噜声此起彼伏，想来他们这几天也是忙到起飞。
赵大宝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往床上一躺，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
一夜无话。
天微微亮的时候，赵大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就觉得床边有个什么东西杵在那儿。
他勉强撑开眼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脸——高小帅趴在床沿上，两只眼睛瞪得跟灯泡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赵大宝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高……小……帅！你有病啊？大早晨蹲我床边干嘛？”
这一嗓子嚎出去，宿舍里另外三个人的呼噜声瞬间断了。
刘三炮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石头，你啥时候回来的？”
贺老八一个激灵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石头你大早上的鬼叫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张根生倒是没出声，但也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睡眼惺忪地往这边看。
高小帅完全没被赵大宝那嗓子吓到，依旧趴在床沿上，一脸恳切：“石头，相机呢？给我，我拿去冲洗。”
赵大宝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起床气散了大半，剩下的全变成了促狭。
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故意问：“什么相机，冲洗什么照片？”
高小帅急得直搓手：“就沪市拍的那些......”
赵大宝往被窝里缩了缩，一脸不乐意：“蟋蟀，你说说你，我给苏婉晴同志拍的照片，人家都没追着我冲洗，你是人家的什么人啊？这么上赶着去冲洗？”
高小帅的脸都快贴到赵大宝枕头上了：“石头...石头兄弟...石头哥...你就给我吧。”
旁边刘三炮听到“沪市”、“苏婉晴”、“照片”几个字，一下子就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眼睛放光。
“照片？什么照片？为什么给她拍，还有你们不是去沪市吗？他高小帅找你要什么照片？”
贺老八也凑过来，胳膊肘支在枕头上：“石头，拍照片你不先想着兄弟，给苏婉晴拍，不够意思啊。”
张根生也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石头哥，拍的啥？”
赵大宝看着宿舍里这三个不嫌事大的，又看了看高小帅那张写满了“求你了”的脸，故意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沪市的外滩、南京路，还有......”
他顿了顿，瞥了高小帅一眼，“某些人跟人家一起出去，让我帮着拍了几张。”
刘三炮和贺老八对视了一眼，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谁？”
刘三炮第一个追问，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快说快说”。
高小帅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直起身来，冲着赵大宝使眼色，那意思是“你别说”。
赵大宝装作没看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还能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呗。”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刘三炮第一个拍着大腿笑起来，贺老八跟着起哄，张根生虽然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比出声的还热闹。
......
“高小帅你行啊！”
刘三炮指着高小帅的鼻子，“为了跟人家一趟车，把班都调了？这事儿你竟然还瞒着兄弟们？”
贺老八在旁边补刀：“不光调了班，还一路献殷勤，拎包拿行李，连围巾都帮人家挂脖子上了。”
高小帅被他们说急了，转头瞪了赵大宝一眼：“你不是不说吗？”
赵大宝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没说什么啊，谁让他们对你太了解了，是他们自己猜的。”
高小帅拿他没办法，又转回去冲着刘三炮和贺老八求饶：“行了行了，你们别嚷嚷了，我请客，早饭我请，行了吧？”
刘三炮和贺老八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算你小子识相，食堂走起！”
张根生也慢吞吞地爬起来穿衣服，算是默认了。
几个人洗漱完，裹上外套往食堂走。
路上刘三炮还在追问细节，什么“这一路怎么样？”、“发展到哪一步了”、“外滩合影了没有”......
高小帅被问得招架不住，只能拿“你问石头，他知道”来搪塞。
赵大宝走在前面，听着后面高小帅被围攻的声音，心情格外舒畅。
进了食堂，高小帅老老实实掏钱给每人加了一个肉包子和一碗豆浆，几个人围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边吃边聊。
刘三炮把一个包子掰开，蘸了蘸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石头，你那相机里的照片，洗出来也给兄弟们看看呗，让我们也学学。”
贺老八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点头：“对，学学。”
高小帅在旁边急了：“学什么学，不许看！”
赵大宝喝了一口豆浆，把碗放下，慢悠悠地说：“看看，人家正主还没说啥，这护花使者就蹦出来了，以后晚上睡觉睁只眼，小心你们的狗命......”
高小帅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刘三炮和贺老八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食堂里热腾腾的，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上午赵大宝在站台上值班，正帮一位抱孩子的大姐把行李往车上递，远远就看到许铁军从站台那头走过来。
他把行李递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去：“许叔，您怎么过来了？”
列车长许铁军站定，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这两天就不给你排外班了。”
赵大宝一听，眼睛就亮了。
他这段时间不是在跑长途就是在跑短途，中间还穿插值班，连轴转得人都快散架了，好久没回家好好吃顿饭。
不排外班，哪怕晚上值班，也能抽空回去看看爹娘和二梅、三丫、小四他们。
他刚想开口谢，许铁军又补了一句：“两天后，有表彰活动，你上台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