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坐在老太太身边，左手被老太太攥着，右手拿着筷子，吃两口就停下来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十三爷，眼角一直湿着，但嘴角一直翘着。
小翠跟二梅她们那桌吃得最欢，三丫把红烧肉往她碗里扒拉，大花给她倒汽水，小翠一开始还客气两句，后来就放开了，腮帮子鼓鼓的，嘴边沾着酱汁，被二梅拿手绢擦了一把。
赵大宝端着酒杯在席间转了一圈，挨桌敬酒。
走到周大爷那桌，周大爷拉住他，问了问新房的事，又问了问海东青最近怎么样。
赵大宝说，“养得挺好，回头带它去看您。等吃完饭，给您老弄了点好东西带上。”
周大爷笑而不语，这才松了手。
走到魏院长和沈教授那桌，魏院长正跟沈教授说，“这小子当初要是进了我们任何一人的项目组，现在没准都能带学生了。”
沈教授笑了笑：“他在铁路上也没闲着，你没听他爹念叨他上台领奖都领了四回？”
赵大宝赶紧敬了杯酒，没敢多留。
走到供销社那桌，几个大姐拉着陈淑贞问东问西，从房子问到搬家，从搬家问到赵大宝有没有对象。
陈淑贞笑着一一应付，赵大宝假装没听见，溜到下一桌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人越吃越热乎。
傻柱忙完灶上的活，解了围裙出来，被许大茂拉着坐到了赵大宝这桌。
赵大宝给他倒了杯酒，傻柱端起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石头，今天这顿饭做得带劲。你家这灶台使着太顺手了，做饭都有劲儿。”
赵大宝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常来，灶房给你留着。”
许大茂在旁边凑过来：“那我呢？”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你帮忙打下手，酒管够。”
许大茂也不恼，嘿嘿一笑，给秦京茹夹了一筷子菜。
秦京茹坐在旁边，低头吃着，脸上带着笑，手腕上那个镯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迷糊和华子作为赵大宝的发小，今天也是忙前忙后，搬桌子、摆碗筷、端菜递酒，这会儿总算能坐下来喝上一杯。
赵大宝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三个人碰了一下，大迷糊一口干了，抹了抹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石头，沪市那趟到底咋样？你之前说外滩、南京路，还有那什么……四行仓库？你真去看了？”
赵大宝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往桌上一放。
大迷糊和华子的眼睛同时亮了，两个人凑过去，一张一张翻着看。
第一张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灰蒙蒙的江面和远处隐约的楼影，大迷糊“啧啧”了两声：“这楼真高，比咱京城的还气派。”
第二张是南京路夜景，霓虹灯和路灯连成一片，华子指着照片上的电车：“这电车我听说过，叮叮当当的，跟电影里一样。”
第三张是赵大宝站在外滩栏杆旁边拍的，背对着江面，风把衣领吹得翻起来，赵大宝指着那张说：“这张是高小帅拍的，构图不行，把我拍矮了。”
大迷糊翻到一张合影，是高小帅和苏婉晴在外滩拍的，两个人站得不算近，但背景里黄浦江和万国建筑很显眼。
大迷糊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赵大宝：“这谁啊？”
赵大宝压低声音：“高小帅和广播室那位。”
大迷糊眼睛一亮：“成了？”
赵大宝摆了摆手：“快了。”
华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继续翻照片。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华子停住了......那是赵大宝站在四行仓库前面拍的，灰色的墙面斑驳，弹孔痕迹隐约可见。
华子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赵大宝：“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仓库？”
赵大宝点了点头：“淞沪会战，谢晋元带着八百壮士守过的地方。”
华子没再说话，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轻轻放下。
大迷糊放下照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凑过来：“石头，你之前跟我们说上海滩那个许文强，是真的假的？你在沪市见着了？”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一脸认真：“见着了。”
大迷糊和华子同时瞪大了眼睛。
“在哪儿见的？”大迷糊追问。
赵大宝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煞有介事：“外滩边上，一个茶馆里。我坐着喝茶，旁边来了个穿长衫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眼神特别亮。我一看那气质就不一般，后来一打听，果然是当年混过上海滩的老人，跟许文强打过交道。”
华子半信半疑：“真的假的？许文强不是……”
赵大宝打断他：“许文强后来去了香港，又回了上海，再后来的事，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打听的了。那位老人只说了几句，就不肯再讲了。”
大迷糊听得入了神，连酒都忘了喝：“他说啥了？”
赵大宝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说，‘许文强这个人，重情重义，可惜生错了年代。’”
大迷糊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华子看着他，又看了看赵大宝，忍不住笑了一声：“石头，你编得跟真的一样。”
赵大宝面不改色：“信不信由你。”
大迷糊在旁边拍了下桌子：“我信！”
大迷糊那一声“我信”喊得中气十足，把旁边端着碗筷的二婶都惊得抬了下头。
华子看着大迷糊那副认真劲儿，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你信他？他嘴里跑火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大宝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咯嘣响：“信不信由你们。反正那位老人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大迷糊立刻凑过来：“什么话？”
赵大宝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一脸郑重：“他说，‘年轻人，上海滩的水深，但你这种面相的人，下去了也能浮起来。’”
大迷糊听得眼睛都直了，华子在旁边“噗”地一声把酒喷了出来，一边咳一边笑：“石头你行了，再说下去大迷糊明天就要去沪市找许文强了。”
大迷糊不乐意了，推了华子一把：“你懂什么，石头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识肯定比你多。他说见了那就是见了。”
华子擦了擦嘴角的酒，不跟他争，转头问赵大宝：“那四行仓库呢？你照片上那地方，真像你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