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把网兜往他面前晃了晃：“小组长。”
刘三炮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我明年也当小组长。”
高小帅从后面挤过来：“你先把活儿干明白再说吧。”
几个人领完东西，抱着网兜和信封往外走，门口的队伍还在排着，看到他们出来，有人问了一句“，发到哪儿了”。
刘三炮顺手比了个数字，后面的人一阵哀嚎。
出了财务室，几个人站在走廊里把各自的东西理了理。
贺老八看着手里的年货，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站里大方，比去年多了一条鱼。”
张根生抱着东西没说话，但脸上的笑一直挂着，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带回家该怎么跟爹娘显摆。
高小帅凑到赵大宝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石头，你那袋米能不能匀给我？我拿肉票跟你换。”
赵大宝斜了他一眼：“你换米干什么？”
“苏婉晴家今年没分到米，我想……”
赵大宝没等他说完，把网兜里的那袋米提出来往他怀里一塞：“拿去，见色忘友的玩意。”
高小帅愣了一下：“你真给啊？”
赵大宝摆了摆手：“今年我家不缺米，你拿去吧。肉票就不用了，回头请我吃顿饭就行。”
高小帅抱着米袋，嘴咧到了耳后根，连声说，“请请请”。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办公楼，站台上的风比里面冷多了，但手里提着东西，心里热乎。
刘三炮还来句，“兄弟们要不要庆祝一下再回家？”
得到的全是否定，贺老八还不忘补一句，“跟你小对象庆祝去，我要赶着回家显摆......”
张根生的想法一样，他怀里还揣着奖状。
赵大宝把年货往三蹦子上一搁，回头看了看车站的楼......这一年从年头忙到年尾，总算到了收尾的时候。
明天开始放假，他打算先回村一趟，爷爷奶奶和大姑还在村里等着，二梅他们也都在。
他跨上三蹦子，冲刘三炮他们几个挥了挥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先走了，年后见。”
刘三炮抱着年货，冲他喊了一嗓子：“年后见！别忘了带好吃的回来！”
赵大宝摆了摆手，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车站广场，拐上了回家的路。
不过在回家前，赵大宝的三蹦子拐了个弯，往雀儿胡同附近的师父铁腿陈家驶去。
年底了，该去看看师父和师娘，顺便带点东西过去，就当提前拜年了。
三蹦子在师父家院门口停下，赵大宝提着网兜和一兜水果进了院子，刚迈进门就喊了一嗓子：“师父！师娘！你们最爱的小徒弟来了！”
铁腿陈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到声音抬了抬眼皮。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呦，石头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赵大宝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师娘，站里发的年货，给您和师父带一份。”
师娘走过来看了一眼，网兜里米、油、肉票、红枣、冻鱼一样不少。
立刻抱怨上了：“你这孩子，咋每次都带东西？你们站里发的，你自己带回家去。”
赵大宝根本不接师娘往回递的东西，一个转身，来到师父身边坐下。
师娘看他又来这套路，无奈摇了摇头，拎着东西进厨房去了。
铁腿陈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开了口：“今年站里没安排你过年跟车？”
赵大宝搓了搓手：“没有，我们整个组都放假了，站里照顾。”
铁腿陈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没再说什么，但嘴角那点弧度说明他挺满意。
师娘把东西归置好了，回来坐在旁边，问起大姑的事。
赵大宝把大姑和小翠来京城的事说了一遍......乔迁那天全家团聚，爷爷奶奶哭得稀里哗啦的，大姑现在跟着奶奶回村了，在村里住几天，说年后再回城住一阵。
师娘听完点了点头，眼角有点湿：“这就好，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铁腿陈放下茶缸子，问了一句：“房子住着怎么样？”
赵大宝说：“挺好，三间正房带两个耳房，院里还有棵老槐树。”
铁腿陈“嗯”了一声，又端起茶缸子。
师娘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多问两句？”
铁腿陈想了想，憋出一句：“缺什么家具跟我说，我那还存着几块好料。”
赵大宝赶紧摆手：“师父，不缺，之前我做的那些都搬过去了，够用。”
正说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大师兄提着两瓶酒走了进来，看到赵大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也在？”
赵大宝点了点头：“来看看师父师娘。”
大师兄把酒往桌上一搁，在赵大宝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开始斗嘴，从“谁今年立功多”扯到“谁请客请得少”。
师娘在旁边听着直摇头，铁腿陈端着茶缸子看着两个徒弟，也不插话，眼角的褶子却越堆越深。
大师兄忽然转了个话题：“赵大宝，不是我说你，你是真不够意思，你搬新家也不说一声。我还是从旁人嘴里听到的，你是怕我喝你酒啊？”
赵大宝笑着摆了摆手：“别，我没惊动你，就连帮我隔房间的二师兄我也没请，师父师娘我也都没敢惊动。毕竟这房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咱自己清楚，可以说占了大便宜，还是低调点好，别到时候让人说闲话。”
“机械厂和铁路上的同事我也一个没请，就叫了两个发小帮忙。其他都是我爹娘的同事，都是出力帮我家弄房子的，不请不好。本来我就准备直接搬进去，连乔迁宴都懒得弄。”
师娘接过话：“石头做得对。他家三个人上班，这又分了三间大瓦房还有两间耳房，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这要是大操大办，好事也能成坏事。”
赵大宝冲大师兄挑了挑眉：“师兄，看看师娘这格局，再看看你，一个派出所所长……啧啧啧......”
大师兄扭头看向师父：“师父，你就不管管你这关门弟子？我看他有点倒反天罡，连您都不请。”
铁腿陈笑着放下茶缸子：“你俩的事别扯我。他不请我，我的酒也没少喝。倒是你，没少喝我的酒。”
大师兄被噎了一下......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