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迷糊问起赵大宝他们单位今年发什么年货,赵大宝照实说了,大迷糊啧了一声:
“还是你们单位好,我们厂今年就发了一袋面。”
华子在旁边接话:“我们邮局更抠,发了一包茶叶,还是碎末的。”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各自的单位,越说越热闹。
聊到后来,大迷糊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晚上别走了,我让我奶多做点菜。”
赵大宝摆了摆手:“今天不了,明天回村,我爹已经去买菜了。”
华子问了一句:“回村待几天?”
赵大宝想了想:“过了初五再回来吧。今年村里热闹,大棚、养猪、合作社,事儿多。”
大迷糊点了点头:“那你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和华子去找你玩。”
赵大宝应下了。
孙奶奶从屋里端出一碟炒花生和几块红薯干,搁在几个小子中间,三个人边吃边扯,直到天色暗下来,赵大宝才起身告辞。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巷子,天色已经暗了,路边的窗户一盏盏亮起灯,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赵大宝在灶台边帮老娘递了递碗、添了添柴,被陈淑贞嫌弃“帮倒忙”赶了出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慢慢沉下去,院里的老槐树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隔壁院子的收音机里开始播报晚间新闻,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赵振邦从堂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吃饭了”,赵大宝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晚饭桌上,陈淑贞把赵振邦买回来的菜做得有滋有味......白菜炖粉条里放了豆腐和几片五花肉,另外还炒了一盘鸡蛋,热了两个馒头,又煮了一锅小米粥。
赵大宝吃得呼噜呼噜的,一边吃一边夸老娘手艺好,陈淑贞嘴上说着“少拍马屁”,但筷子给他碗里夹菜的频率明显快了不少。
赵振邦坐在对面,端着粥碗,看着娘俩的互动,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嘴角挂着笑。
吃完饭,赵大宝帮着收拾了碗筷,被老娘赶去歇着。
他坐在堂屋里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回村,得给爷爷奶奶和大姑带点东西。
他从柜子里翻出之前带回来的两包点心和一罐酱菜——师娘给的。
又翻了翻,找出一块从沪市带回来的料子,本来是想给老娘做衣裳的,但老娘说颜色太艳,一直搁着没用。
他琢磨了一下,大姑常年在外,也没几件像样的衣裳,这块料子倒是合适。
他把东西归置到一个布袋里,搁在柜子旁边,准备明天一早带上。
收拾完东西,赵大宝洗了脚,回了耳房。
被窝是老娘陈淑贞下午刚晒过的,蓬松柔软,闻着有太阳的味道。
他往床上一躺,听着隔壁堂屋里爹娘低声说话的动静,还有院墙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和邻家收音机里的戏曲,心里头踏实得很。
这一年从年头忙到年尾,从京城跑到川省,又从川省跑到沪市,路上抓过小偷、救过人、打过猎,家里也从土坯房搬进了大瓦房。
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回村该先去看看那两头小猪崽长得怎么样了,再找老杆子聊聊村里明年的打算,顺便问问大姑在村里住得惯不惯。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窗外月色清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像是也在打瞌睡。
......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竖起耳朵听了听......是陈淑贞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中间还夹着赵振邦打哈欠的声音。
他赖了几分钟,还是爬了起来,穿好衣裳出了耳房。
院子里天刚蒙蒙亮,空气冷得割鼻子,灶房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里面透着暖融融的光。
陈淑贞正在烙饼,赵振邦蹲在灶台边帮着添柴,两个人配合得倒默契。
“醒了?赶紧洗脸吃饭,吃完好赶路。”陈淑贞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赵大宝应了一声,去水池边打了水洗漱。
早饭简单但热乎......小米粥、烙饼、咸菜,还有昨晚剩的白菜炖粉条热了热。
赵大宝吃得快,三两口把碗里的粥扒完,又把最后一张烙饼卷了咸菜揣进兜里,准备路上吃。
赵振邦也吃完了,正往三蹦子上装东西......陈淑贞昨晚就收拾好了一堆年货,有给爷爷奶奶的,有给二叔家的,还有给村里几个老邻居的,装了满满两袋子。
赵大宝把昨晚准备好的那个布袋也塞进挎斗里,发动了三蹦子。
陈淑贞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确认没落下什么,锁好门,和邻居胖大婶打了声招呼帮忙看着点她家,才上了车。
赵振邦坐在后座上,两条腿耷拉在两边,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给老杆子带的两瓶酒。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胡同口,拐上大路,往村子的方向开去。
早晨的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从旁边经过,骑车的人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路边的田野覆着一层薄霜,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
赵大宝把车开得不紧不慢,风从耳边刮过去,冷是冷,但心里头热乎。
陈淑贞在挎斗里跟赵振邦念叨着回村要办的事......给谁送年货,给谁压岁钱,空了去村里谁家转转......
赵振邦嗯嗯啊啊地应着,时不时插一句“你看着办”。
赵大宝在前面听着,嘴角弯了弯,三蹦子继续往前跑,村子的轮廓已经在远处若隐若现了。
......
村口依旧有民兵在值守,见到石头的三蹦子远远就挥了挥手。
赵大宝减速停下,两个民兵凑过来,裹着厚棉袄,脸冻得通红。
“石头,这是回村过年啦?叔、婶也一起回来啦!”
赵大宝从兜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对,回村过年。”
一个民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着说:“今年十三爷家过年热闹了,你小叔前两天带着媳妇和孩子也回来了,你大姑也回来了,一家子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