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杆子笑着翻开本子:“不耽误你多久。就俩事......合作社年后想再扩几个人,你看是先从村里招还是从外村招?另一个是养猪,十三叔带的徒弟,我觉得田娃他爹行,人踏实,就是话少。”
赵大宝想了想:“合作社今年年初的订单量我看了,任务急,量还大。村里那些能手能上的都上了,去年还能给新手慢慢成长的机会,年初这会儿不行。可以考虑从外村招熟手,先把这段时间的任务完成。村里有想跟着学的,让他们学着,为下一个任务做准备。”
“至于我爷爷带徒弟的事,您问他去,这人得他满意才行。田娃他爹也不是不可以,话少不是毛病,养猪这事儿话少比话多强。最终您再跟我爷爷商量一下。另外,我大姑那边的情况您也要考虑一二……”
最后一句话赵大宝的声音很小。
老杆子心里有数,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行,我再琢磨琢磨,完事再和十三爷商量。”
说完转身走了。
赵大宝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杆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回头冲十三爷说:“爷,我今天算是明白了,七姑奶奶那封信上写‘别刚愎自用’,那是给老杆子留的作业,顺带把我搭进去了。”
十三爷端着茶缸子,嘴角弯了一下:“你七姑奶奶看人准。老杆子这人干事踏实,就是有时候一根筋,得有人在旁边时不时拽一下。”
“你七姑奶奶把这活儿交给你,是信你,谁让村里都叫你文曲星?老杆子可以不信村里人的话,但不会不信你这个七姑奶奶亲点的文曲星的话。”
赵大宝笑着摇了摇头,跨上三蹦子。
该交代的交代了,该带的也带上了,该看的也看过了,该回城了。
后山终究还是没去成,只能下次回来再去。
他发动了三蹦子,冲院门口的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大奎他们兄妹几个挥了挥手,冲大姑和小翠喊了一声,“过几天城里见”,然后突突突地驶出了村道。
赵大宝的三蹦子没有开得多快,一个是照顾车上的安安小朋友,别吹感冒了,另外一个是让后面骑车的老爹和小叔尽量能跟上自己。
......
路过公社的时候,集市上虽然还没有正式开业,但各家已经在打扫了,扫帚声、搬东西的声响混在一起,为明天正式开业做准备。
赵大宝远远就瞧见了猪肉摊,卫屠夫正弯腰收拾案子,摊子上摆着几块猪肉,用白布盖着大半。
卫屠夫旁边倒是没见着他女儿卫桂芬,想来和公社上班的那位同志喜结良缘了吧?
卫屠夫抬头的时候也看到了骑车过来的小叔赵振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叔在城里上班了,分了房,结了婚,还有了孩子,卫屠夫知道的一清二楚。
小婶抱着安安坐在赵大宝的三蹦子上,安安的小脑袋从挎斗里探出来,东张西望的。
卫屠夫看着三蹦子的安安小朋友,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开口,只是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得很,有几分落寞,也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赵大宝从三蹦子后视镜里瞥到了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他才偏头冲后头骑车的小叔喊了一声:“小叔,刚才路过肉摊子,卫屠夫看你那眼神都要拉丝了,你就不去打个招呼?”
小叔赵振业在后头骑得正喘,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车把晃歪了,赶紧回了一句:“胡咧咧什么玩意,打什么招呼,又不熟。”
小婶秦淮茹坐在挎斗里,正低头哄安安,忽然听到这一句,抬起头来,眼神在小叔和赵大宝之间转了一圈。
“不熟?不熟人家看你那么半天?”
赵大宝在前面忍着笑,没接话。
小叔在后头急了:“真不熟,就是以前在公社见过几面。”
小婶“哦”了一声,语气平平的,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回去再收拾你”。
赵大宝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叔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心里暗笑,油门稍稍拧紧了一点。
后面的小叔不敢再说话,闷头骑车,自行车后座上的赵振邦幸灾乐祸地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被小叔胳膊肘捅咕了好几下。
这父子俩真不是好人,就见不得自己好是吧?
这么想着,小叔脚下不自觉用力几分,想追上去和赵大宝理论,嘴里念还嘀咕,“赵大宝你个臭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赵大宝怎么可能给他机会,一拧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窜出去,留下一股尾气给后面的两人。
最后路上就剩小叔和老爹赵振邦两人轮换着费劲的蹬着自行车。
一个说:“看看你养的好大儿,就不盼着自己好是吧?”
另一个不服气:“我好大儿也是你侄儿,还不是你给带歪的?石头现在没事往林子里跑,全是你这个叔叔的功劳。”
两兄弟谁也不让谁,一路蹬一路斗嘴,倒也把路赶得飞快。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三蹦子拐进南锣鼓巷,胡同里比赵大宝他们回村前热闹了不少,年味儿还没散,门口的红对联、窗花都还贴着,几个孩子在巷口放小鞭,噼里啪啦的。
赵大宝把车停在小叔他们大院门口,小婶抱着安安下了车,二梅带着三丫小四也跳下来,陈淑贞从后座上起身,揉了揉坐得有点发麻的腿。
大院里两个人影向着赵大宝冲来,不是小七和闫解旷还是能是谁?
小七拽着赵大宝胳膊,嘴跟连珠炮似的:“石头哥...石头哥!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我去你们院里好几趟都没见着你人!”
闫解旷跟在后面,笑着拱手:“石头哥,新年好。婶子新年好......”
赵大宝对这两个小老弟向来不吝啬,从挎斗里摸出两包村里带的点心,一人塞了一包。
两个人接过去,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随着两人这一嗓子,95号院里不少人都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陆续出来了。
三大爷第一个迈出门槛:“哎呦石头,过年好啊!解旷说你回村过年了,不然初一那天怎么着也得去你家串个门。”
傻柱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冲赵大宝扬了扬下巴:“石头,过年好。”
许大茂也出来了,身边跟着秦京茹......
看样子她从村里已经回来了,两个人站得比之前近了不少,胳膊挨着胳膊,那黏糊劲儿藏都藏不住。
二大爷、一大爷也出来了,连聋老太太都拄着拐杖走到院门口,站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看。
这时赵振邦和小叔也紧跟着到了大院门口,两个人推着自行车,一脸疲惫,但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没斗完的余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