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那边路窄，把咱们那辆福特车停在后弄堂口。”
陈恭澍抬脚踢开偏殿木门，拉着赵二钻进马驰原刚发动的轿车里。
二十分钟后，孙麻子揣着特高课刚赏的五百块大洋，哼着小调往霞飞路相好家的石库门钻。
赵二撑着黑布伞迎面走过去，借着问路的工夫，左手把伞面往下一压挡住路人视线，右手抡起手刀劈在孙麻子脖子侧面。
孙麻子两眼一翻软倒下去，马驰原从墙根后头蹿出来，拿粗麻袋往他脑袋上一套，扛起来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回到曹家渡圣公会地下储藏室，老周舀起一瓢凉水泼在孙麻子脸上。
孙麻子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瞧见徐望川拄着黑木手杖坐在太师椅上。
旁边的陈恭澍正拿一把带血的铁钳子在鞋底上蹭，裤裆当时就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徐先生饶命啊，我老娘在乡下病得快咽气了，抓药实在没钱，涩谷的眼线今天下午在当铺堵住我，塞了五百大洋，我这才鬼迷心窍收了钱，可我还没来得及把真东西给他们啊！”
“约在几点交货，接头的地方在哪儿？”
徐望川手里的黑木手杖往青砖地上磕了一下，看都没看地上的尿渍。
“今晚十一点整，在兆丰公园后门的铁栅栏边，他们要咱们教堂后院通苏州河的水路地形图，那张图还在我鞋垫底下藏着呢！”
白世维上前一步，拿小刀挑开孙麻子的布鞋底，抽出一张画着芦苇水埠的草纸递到桌案上。
“老白，照着他的字迹重新画一张，把后院真正的芦苇水埠抹掉，出口改标在西头那条废弃的化粪池暗道上。”
徐望川吩咐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二和马驰原。
“赵二，剥下他这身衣裳换上，帽檐压低点，十一点准时去兆丰公园把假图塞给特高课的探子，驰原，你去把咱们剩下的两组贴进那条化粪池通道内壁，引信调到明晚十二点。”
“得嘞，那条臭水沟积了几十年的沼气，两块美制炸药下去，保准送这帮东洋狗坐土飞机！”
十一点一刻，赵二穿着孙麻子那件油腻的灰布短褂跑回教堂，进门就把衣裳扯下来扔进火盆。
“徐先生，成了，兆丰公园树影底下黑得很，那个特高课的探子摸了摸我袖口里的铜钱暗记，抓起图纸塞进怀里就跑，连句话都没多问。”
地下储藏室里，陈恭澍抬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噗的一声轻响，结果了瘫在墙角的孙麻子。
次日夜里十一点半，北四川路日本陆军医院三楼的走廊里，特高课的枭捏着那张买来的曹家渡后院地形图，冲身旁的涩谷挥了挥手。
“军统那个杨先生花大价钱把家底全存在曹家渡教堂，今晚肯定会趁着咱们押解宫九的空当，从后院这条暗道走水路转移那二十五万美金，医院这边他顶多派两三个死士来放冷枪闹事。”
“大人算得太准了，我已经把宪兵队的八十名主力全调去曹家渡了，只等十二点一到，就顺着这张图钻进暗道，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很好，你现在就赶去曹家渡督战，医院三楼有我带着这二十个满洲好手盯着，那条独臂老狗插翅也难飞。”
涩谷立正敬礼，带着大队宪兵下楼离去，三楼的特护病房内，两个特高课便衣拎着铁脚镣推门进去，伸手就要去拽宫九的脚脖子。
断水断粮两天的宫九原本闭着眼靠在床头，在便衣弯腰的瞬间突然暴起，右手抽出早就磨尖的床头铁片，一刀划破左边那人的喉咙，顺手拔出右边便衣腰间的南部手枪，顶住那人的太阳穴退到走廊西侧的第二个窗口前。
“让枭滚过来见我，谁敢往前迈一步，我现在就拉着这小子垫背！”
枭带着十几个特高课便衣从走廊两头包抄过来，瞧见宫九左肩的绷带全被鲜血浸透，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冷笑起来。
“宫九，把枪放下吧，曹家渡圣公会现在已经被涩谷的八十名宪兵围成了铁桶，那个姓徐的今晚自身难保，绝对不会来虹口救你这个废人了！”
枭的话音还没落，医院大楼底下的锅炉房突然传出一声闷响，整栋三层病房楼的电灯同一时间全灭了。
紧接着，医院前院停着的三辆日军救护车接连起火，火光把三楼的玻璃窗照得通亮，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徐望川和陈恭澍，借着白天叶吉卿送来的洗涤房通行木牌早就混在楼下，趁乱顺着西侧外墙的铁排水管翻上了三楼走廊。
走廊里黑成一团，徐望川左手拔出消音手枪，对着走廊西头举手电筒的四个特高课便衣连扣四下扳机。
噗，噗，噗，噗四声闷响，四个日本便衣眉心中弹，手电筒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枭听见这熟悉的亚音速子弹声，吓得往地上一扑，扯着嗓子大喊。
“是军统的杨先生，他亲自来医院了，快开枪挡住他！”
徐望川一脚踹开西侧走廊的木门，伸手一把拽住宫九的右胳膊，宫九借着窗外救护车燃烧的火光看清徐望川的眉眼，干裂发黑的嘴唇抖了两下，破口大骂。
“望川，我不是让老杨给你带话，叫你千万别往虹口送死吗，你跑来干什么！”
徐望川没接他的茬，反手把另一把压满子弹的手枪塞进宫九右手里，扯下脸上的白口罩。
“少他妈废话，抓紧我的手！”
陈恭澍从侧面冲上来，跟徐望川一左一右架起宫九的胳膊，三人撞碎西侧第二个窗口的玻璃，直接往二楼顶上的帆布雨棚跳了下去。
枭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窗台边，举起手枪刚要往下打，医院大院墙外头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枪扫射声。
马驰原站在圣公会那辆防弹轿车的踏板上，怀里搂着装了百发大弹鼓的冲锋枪，子弹跟泼水一样把三楼窗口的红砖打得乱飞，压得枭和十几个便衣缩在窗台底下连头都不敢露。
徐望川和陈恭澍架着宫九从帆布雨棚滚落进底下的消防蓄水池边，赵二开着一辆刚从医院后门抢来的日军卡车撞开铁栅栏，几个人搭手把宫九托进车厢，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冲上了北四川路。
枭捂着被碎玻璃划破的脸颊跑下大楼，瞧见车尾灯已经拐过街角，气得把枪摔在地上，跑进值班室抓起电话冲曹家渡方向的涩谷咆哮。
“涩谷，宫九被徐望川亲自带人劫走了，你立刻带人顺着暗道攻进曹家渡教堂，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军统的钱箱和老窝给我全端了！”
此时在曹家渡圣公会大门外，凯瑟琳修女并没有听从英国领事馆的撤离通知，她双手握着十字架站在大门石阶上，挡在几十把明晃晃的日本刺刀面前。
教堂偏殿里，沈玉兰和陆小莺已经把装有二十五万美金本票以及全区十二个联络组底册的铁皮箱捆在了背上。
涩谷拔出指挥刀，上前一步推开凯瑟琳修女，刀尖指向教堂后院的方向。
“第一小队堵死正门，其余三十人跟我去后院，顺着那条化粪池暗道冲进去，把里头的支那人全杀光！”
三十名日本宪兵撬开后院地窖的铁盖子，猫着腰钻进了恶臭扑鼻的砖石通道，而在通道拐角的内壁上，马驰原出发前贴好的两组炸药，上头的延时撞针正好走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