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生动作极快，几乎是小林雄介刚跪下的瞬间，他就一把捏开了对方的下颚骨。
“咔吧”一声脆响。
根本不管小林雄介是不是疼得翻白眼，周建生从兜里掏出一团早就准备好的脏布，粗暴地塞进了那张满是血沫的嘴里，直塞到嗓子眼，连带着把舌头死死压住。
紧接着，一名手下上前，“嗤啦”一声撕烂了小林雄介的衣领，连带着里面的衬衫领子也给扯了下来，扔得远远的。
这帮日本特务全是疯子，衣领里藏氰化钾，牙齿里镶毒囊，花样多得很。
但在特务处这帮真正的“阎王”手里，想死？那是奢望。
此时的小林雄介，胳膊断了一条，下巴脱臼，嘴被堵死，像条死鱼一样被人按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连哼哼声都发不出来。
徐望川长出了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刚才那把匕首，离他的心口也就半寸。
哪怕重活一世，这种被死亡气息笼罩的滋味，依然让人后脊梁骨发寒。
他稳了稳神，几步走到墙角。
林洋捂着肚子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指缝里正往外渗血。
“怎么样？”徐望川蹲下身，声音有些发紧。
“组长……没事，就是划了个口子。”林洋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咧嘴笑了笑，“这小鬼子下手真黑。”
“别废话了，省点力气。”徐望川扭头冲旁边的队员吼道，“愣着干什么！把他抬车上去！送去陆军医院！”
几个队员七手八脚地把林洋抬了起来，往巷口冲去。
剩下的队员看着徐望川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却莫名地热乎。
在特务处这种地方，长官拿手下当炮灰是常态，能第一时间顾着伤员死活的，不多。
处理完伤员，徐望川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旁边正用衣袖擦拭手上血迹的马驰原身上。
这小子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好像刚才那个出手狠辣、一招废掉日本王牌间谍的人不是他一样。
“刚才救了我的命。”徐望川走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在马驰原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谢了。”
马驰原身子一僵，显然不适应这种直白的感谢，憋了半天：“组长……我娘说了，拿了军饷就得护着长官。这是我分内的事。”
徐望川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又带着狠劲的眼睛，心里暗叹。
是个好苗子。
这身手，这反应，放在后世那就是特种兵王的坯子。
徐望川扫了一眼他手里那把黑乎乎的短刃，“以后有空，教教我你这几手。我想学。”
马驰原猛地抬头，愣住了。
堂堂黄埔军校出来的长官，要学他的野路子？
“怎么？那是传家宝，不外传？”徐望川挑眉。
“不……不是！只要组长肯学，我教！”马驰原说道。
徐望川脸色一肃，转头看向那栋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森的小洋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全体都有！”
“进屋！搜！”
“是！”
一众特务如狼似虎地冲进了珞珈路28号。
原本雅致的中式庭院，瞬间遭了殃。
特务处的搜查风格向来简单粗暴——破坏性搜查。
书架上的古籍被一本本扔在地上，紫檀木的桌椅被掀翻，名贵的瓷器被砸碎查看夹层。
“咣当！”
宫九一脚踹开书房的暗格，从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
“找到了！”
徐望川快步走过去。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台做工精良的电子管收音机，还有几圈铜丝天线。
“呵，果然有这玩意儿。”宫九把收音机拎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挂着冷笑，“这帮小鬼子，套路都一样。单向接收，这玩意儿只要调对了频道，可以接收日军本部的指令。”
徐望川蹲下身，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仔细检查那个空荡荡的箱底。
“只有收音机？”
“没见着密码本。”宫九骂了一句脏话，“这狗日的肯定把密码本混在书架里了。”
徐望川抬头看了巡视了一下整个房间。
如果不把收音机接收到的数字和特定的密码对应起来，这台收音机就是个废物，这满屋子的书也就是废纸。
搜查还在继续。
衣柜被划烂，甚至连床垫里的棉花都被掏了出来。
从衣柜深处，搜出了几套衣服。
除了那身平时伪装用的长衫，还有码头工人的短打、黄包车夫的坎肩，甚至还有一套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的中山装。
“这孙子，行头挺全啊。”周建生拎着那件满是汗馊味的短打，一脸嫌弃。
这衣服不仅仅是伪装，更说明小林雄介经常出入下层社会。
一个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能忍受这种脏衣服贴在身上，这人的忍耐力简直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后。
整个小洋楼几乎被拆成了毛坯房。
所有的战利品都被堆在了客厅中央。
一部收音机，几套破衣服，一把用过的手枪，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文件。
徐望川站在那堆东西面前，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这些？”
宫九手里抓着一把钞票，脸色也是铁青：“这他娘的真是见鬼了。”
他把钱往桌子上一拍。
那是一沓法币，零零碎碎，有新有旧。
徐望川拿起来数了数。
一百八十块，外加几个铜板。
“两百块都不到？”徐望川气乐了，他把那点钱甩得哗哗响，“这就是外务省特高课王牌特工的全部家当？”
“存折呢？小黄鱼呢？哪怕是袁大头也没看见一个？”
宫九摇摇头，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墙都砸了，地板也掀了，连他家那只猫的窝都掏了。确实没钱。”
这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小林雄介明面上的身份是金陵大学图书馆编纂，在这个年代，这是高薪职业，一个月少说也有六七十块大洋的进项。
再加上他还是特高课的特务。
日本人为了在南京搞情报，那是真舍得砸钱，活动经费从来都是成千上万地给。
而且这家伙还是个瘾君子。
抽大烟那是烧钱的买卖，尤其是佐藤提供的那些高级货，更是寸土寸金。
没钱，他拿什么抽？
“他不差钱，也没道理没钱。”徐望川把钞票扔回桌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瓷片被踩得嘎吱作响。
“一个抽大烟的，家里却连买半斤烟土的钱都凑不齐。这说明什么？”
徐望川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宫九。
宫九吐出一口烟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望川，不用看我，我也不相信他没钱。”
“如果是刚花完，货呢？”徐望川指着空荡荡的烟盒，“他要是手里有货，今晚也不会急着出去找食儿，最后落到咱们手里。”
既然没货，也没钱。
那钱去哪了？
这可不是那个在茶馆听戏、施舍穷人的“林先生”该有的身家。
这屋子里，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一定还藏着别的。
或者说，这栋房子本身，就不止这么简单。
“这房子是他买的还是租的？”徐望川突然问道。
“买的。”李正廷一直在门口候着，这时候赶紧探头进来，“三年前买的，当时花了不少钱，听说是一次性付清。”
“我不信一个大日本帝国的特务，会是个穷光蛋。”徐望川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