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大褂,戴着顶破毡帽。
他带着秦铮等三名队员,径直走向仙乐都那扇描金的黑漆大门。
门口的龟公刚想上前哈腰揽客。
可宫九的目光扫过,那眼神空洞,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龟公立刻把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
一个穿着花团锦簇旗袍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她手里甩着香风扑鼻的手绢。
“哎呦,几位爷瞧着面生,想听曲儿还是……”
“滚开!”
宫九根本没理她,脚步不停地直奔楼梯。
他身后的秦铮等人掀开衣角,露出腰间鼓囊囊的家伙。
老鸨堆在脸上的笑意垮了下去。
她吓得倒退两步,差点瘫在地上。
“这是寻仇的吗?”
“快……快去给警察局打……打电话!”她声音发着抖,对身边的龟公嘶吼道。
二楼的房间里暖气烧得足。
铃木一郎正把一个浓妆艳抹的窑姐儿按在梳妆台上,嘴里喷着酒气,手也不老实地撕扯着旗袍。
旁边还坐着两个同样喝得烂醉的日本浪人,正拿着酒瓶子起哄怪叫。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寒风倒灌进来。
几道黑影随着破碎的门板一同闯入。
房间里那股子淫靡的热气被冲得一干二净。
铃木一郎毕竟是军人出身,反应不慢。
他裤子还没提上,反手就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枪。
“八嘎!什么……”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一道刀光已到了跟前。
不取要害,直奔他的手!
噗嗤!
一声骨头被硬物凿穿的闷响。
那把剔骨尖刀贯穿了铃木一郎的右手手腕。
连皮带肉带骨头,将他的手掌死死钉穿,嵌进了床头的红木立柱里!
“啊!!!”
惨叫声撕裂了屋里的淫声浪语。
铃木一郎疼得浑身抽搐。
那把南部手枪掉在地上,离他的左手只有不到十公分。
可这十公分,成了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剩下的两个浪人刚想拔刀。
秦铮手里的麻绳已然套上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秦铮力气奇大。
他也不管那浪人如何挣扎,脚蹬着太师椅的靠背,手臂肌肉坟起。
他直接把那两百来斤的壮汉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浪人双手拼命抓着脖子上的麻绳,眼珠子往外凸,舌头伸得老长。
他两腿在半空乱蹬,把桌上的酒瓶盘子踹得稀里哗啦响。
不到十秒钟,不动了。
另一个浪人刚要把刀拔出一半。
宫九的一脚正踹在他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膝盖反向折断。
那人还没来得及叫唤,宫九手里的另一把短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腰眼。
手腕一转,在里面狠狠搅了两圈。
血沫子从那人嘴里涌出来。
他身子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再无声息。
屋里的窑姐儿早就吓瘫了。
她缩在墙角,张着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一股尿骚味蔓延开来。
宫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走到被钉在床头的铃木一郎面前。
铃木一郎疼得满头冷汗,酒早醒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国人,那张脸上寻不到半分活人的情绪。
他眼里的凶狠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他认得这张脸,北平站所有人的照片他都见过。
这是那个督查!
宫九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钉在铃木手腕上的刀柄。
铃木一郎大声道:“北平站!我是日本人!你们敢……”
“下辈子投胎,别来中国。”
宫九的嗓音很低,语调平得没有起伏。
他手腕一振,将刀抽出。
一道血箭随之喷溅。
铃木一郎的惨叫才刚冲出喉咙。
宫九的刀锋已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利落地切开了他的喉管。
叫声被截断。
只剩下气管漏风的嘶嘶声从脖颈的豁口里溢出。
宫九从铃木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刀上的血迹。
“撤。”
从踹门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远处警哨声响起之前,他们就已消失在后巷的黑暗里。
只留下满屋子的血腥味,和三个死状凄惨的鬼子。
……
半小时后。
东交民巷,松室孝良的私宅。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得催命似的。
松室孝良从床上坐起,接起电话的手有些抖。
听筒里传来宪兵队长的汇报声,每一个字都让他脸上一阵火辣。
“机关长……铃木副官……死了。”
“死因……是被割喉,另外两人是被勒死和捅死的。”
松室孝良攥着听筒,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显。
帮派仇杀?去他妈的帮派仇杀!
那个刘翔亭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还要靠铃木给他送军火续命,他疯了才会杀自己的金主?
这是徐望川!
这就是那个该死的徐望川给他的回礼!
自己想过徐望川肯定会报复,但是超乎他想象的是徐望川胆子大到竟然敢动他的人!
一个日本人!
而且是用这种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
这是在打他的脸!
更是在警告他!
咔嚓!
松室孝良手上一用力,昂贵的胶木听筒被他硬生生捏裂了一道纹。
他把电话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这根本就是徐望川干的,而徐望川料定他找不到证据!
如果他敢以此为由发难,徐望川绝对会把那天晚上医院刺杀的证据甩在他脸上。
然后对全世界嚷嚷,看啊,日本人先动的手!
憋屈。
一股恶气堵在松室孝良的胸口,让他差点喷出血来。
……
北平站,临时办公点。
徐望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桌上摊着那张被鲜血染红的黑帮地盘分布图。
电话响了。
是宫九打来的。
“办妥了。”
电话那头只有三个字。
徐望川吹了吹茶沫子,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电话,他转头看向窗外。
白世维推门进来,神情混杂着亢奋与后怕。
“望川,消息传回来了。铃木那几个人死得……啧啧,太惨了。听说警察局去收尸的时候,还有个没死透的,在那抽呢。”
徐望川喝了口茶,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就像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早间新闻。
“惨吗?那是他们活该。跟日本人打交道,你越是讲文明,讲道理,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只有把他们的狗爪子剁下来,把血糊在他们脸上,他们才知道疼,才知道怕。”
徐望川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他眼里的杀气收敛,换上了一副运筹帷幄的从容。
“铃木死了,刘翔亭就断了奶。告诉富德成和孙永珍,戏台子我已经给他们搭得这么好了,要是这出锄奸记还唱不好……”
徐望川唇角逸出一丝冷意,将茶杯往桌上用力一顿。
“那就别怪我亲自上台,把他们连人带台子一块儿拆了!”
白世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血却在血管里烧了起来。
这才是那个带着他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徐长官。
“是!我这就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