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警察局总部的院子里亮着灯,几辆福特轿车的车灯直射办公楼。
空气里有血腥味和硝烟味,混着一股寒气。
穿着黑警服的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到徐望川的车队蛮横的冲开路障,脸上都很害怕。
车门打开,徐望川下了车。
他身后是马三,领着十几个穿着黑风衣的行动科队员。
他们拿着冲锋枪很快散开,把院子里的要害位置全都控制了。
周围的警察看到这阵势都往后退。
“徐…徐站长…”
一个警官迎上来,笑的很勉强。
“您怎么来了?”
徐望川看了他一眼,那警官吓了一跳。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们余局长是不是就要把这警察局给拆了?”
“不敢,不敢…”
那个警官一直摆手,额头上都是冷汗。
这时候,办公楼的门开了。
警察局长余成贵带着一群亲信快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又是愤怒又是痛心,但眼神有点慌。
“望川老弟!”
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余成贵的声音很大。
“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们警局里出了败类,出了国贼啊!”
他几步冲到徐望川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
徐望川没什么表情。
“余局长,这是唱的哪一出?”
“哎,家门不幸啊!”
余成贵一跺脚,指着身后的大厅。
“我前几天就觉得队里风气不对,暗中调查,没想到挖出这么大的事!”
他捶着胸口,看起来很痛心。
“这些天杀的汉奸,拿着党国的俸禄却给日本人当狗,我愧对委座栽培,愧对北平父老啊!”
说着,他眼圈都红了。
好演技。
徐望川心里冷笑。
“所以,余局长就亲自清理门户了?”
“不错!”
余成贵的腰板一挺,看起来大义凛然。
“国法无情,对这些通敌叛国的败类我绝不姑息。就在刚才张孟堂带人突击审查,有几个反抗的,已经被当场击毙,其余的也都拿下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望川老弟,我知道你们北平站是抓汉奸的专家,这些人我就交给你了,请务必深挖彻查,把他们背后的日本人也揪出来!”
徐望川走进大厅。
大厅里很乱,桌椅翻倒,地上都是文件和弹壳。
十几个人被反绑着手跪在地上,都垂着头,脸色苍白。
旁边还躺着四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地上有一滩滩的血迹。
侦缉队长张孟堂站在尸体旁,手里还拎着一把冒烟的枪,看到徐望川,立刻收枪敬礼。
“报告徐站长,侦缉队奉命锄奸,当场击毙反抗的日谍五名,抓捕从犯十三人,请指示!”
他脸上很亢奋,眼神里都是杀气。
徐望川的视线从那些跪着的人脸上扫过。
当他看到那几具尸体时,眼神变冷了。
“这几个死的叫什么?”徐望川问道。
张孟堂赶紧让人把一份名单递了过来。
徐望川越看眉头锁的越紧。
这些人都在他的名单上。
而那几个死的,更是他圈出来的关键人物。
死无对证。
用几具尸体就想斩断所有线索。
土肥原这一手够绝够狠。
他不仅让余成贵借机清除了异己,还顺手砍断了所有追查的可能。
现在就算把这些人带回去,又能审出什么。
小喽啰知道的有限,而知道内情的已经死了。
“余局长,好手段。”
徐望川转过身看着余成贵,脸上笑了。
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看的余成贵心里发毛。
“哪里哪里,为党国尽忠,份内的事。”
余成贵谦卑的鞠了个躬。
“人我带走,尸体也一样。北平站办案既要活口也需死证,以后怕是少不了有行动需要余局长配合。”
“好说,好说!”余成贵连忙答应,但掩盖不住脸上的得意。
徐望川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张孟堂的脸上。
“张队长,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改天我做东,在泰丰楼给你摆一桌庆功酒。”
张孟堂的身体绷了起来,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余局长指挥有方!”
“应该的。”
徐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着随意,力道却很大,张孟堂的肩膀一麻。
“马三。”
徐望川头也不回的吩咐。
“把人和尸体都带回站里。”
“是!”
行动科的队员立刻上前,动作粗暴的把那些疑犯押解起来。
余成贵看着这一切,终于看起来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他过去了。
虽然牺牲了几颗棋子,但他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那些更重要的自己人。
回到北平站,天已经快亮了。
审讯室那边传来几声惨叫,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徐望川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满了。
白世维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凉气。
他看到徐望川的样子,眉头紧锁。
“望川,怎么样了?”
“余成贵抢先动手了。”徐望川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声音很沙哑,“土肥原这是弃卒保帅,用几十条不值钱的命,把警察局里真正的钉子全都藏了起来。”
“我猜到了。”白世维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这老狐狸真是滴水不漏,这么一来我们手里的名单就废了,就算拿着军分会的授权,也没法再对警察局动手。”
“废了?”徐望川冷笑了一声,“不,它没废。那些被余成贵杀掉灭口的,大部分都是些不听话或者快暴露的弃子,他这是在借我们的势,清理他自己的门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就这么算了?”白世维很不甘心。
徐望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警察局的这场戏土肥原演的很高明,把自己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继续查是打草惊蛇,而且师出无名。
不查就等于默认了这次失败,让土肥原的计谋得逞。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但他他也清楚,土肥原费这么大功夫演这出戏,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几个内奸。
这就是个障眼法,为的是掩盖他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一定在别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了那份关于丰台暴乱预警的情报。
对了。
丰台!
土肥原在北平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警察局这场内斗上。
那么他最想做的事,一定是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进行的。
而丰台就是那个被忽略的角落。
策反二十九军的铁甲车大队,制造武装暴乱,重演九一八事变…
这才是土肥原真正的目的。
警察局里的那些钉子,跟这个计划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老白。”徐望川转过身,眼神变得很危险,“我们都被土肥原耍了。”
“什么意思?”
“警察局是假的,丰台才是真的。”
徐望川用最简洁的话,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土肥原用一场苦肉计,把我们所有人的精力都牵扯在了北平城里,他的真正目标,是趁着我们内斗的时候,一举拿下丰台,控制平汉平奉两条铁路干线!”
白世维的脸都白了。
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丰台失守,整个平津地区都将陷入瘫痪,日军可以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
“立刻改变计划。”徐望川的语气很坚定,“警察局那边让马三慢慢审,不用急着出结果,就这么拖着,给余成贵制造压力,让他以为我们还在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演一出戏?”白世维立刻明白了。
“对。”徐望川点头,“土肥原想让我们盯着警察局,那我们就装作还在盯着,但我们真正的力量要立刻转向丰台。”
他顿了顿,补充说:“不过派人把张孟堂和余成贵盯死了,一旦发现他们与日本人有任何异动,立即抓捕,要是遇到反抗…”
徐望川眼神一冷。
“就地格杀,对付这种人,有时候子弹就是最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