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减速,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窗外的黄土平原,变成了破败的青砖房。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煤灰味,保定站到了。
这是出北平后的第一个大站,停车时间有二十分钟。
徐望川靠在沙发上,手指夹着半截烟,看着窗外,眼神没什么焦点。
从火车驶出北平,沿途的每个站点都藏着杀机。
“土肥原是个很讲究体面的人。”
松室孝良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看着站台,腔调里满是刺耳的嘲讽。
“在北平城里动枪动炮,是被沈玉兰那个贱人逼急了。现在他冷静下来,要杀我,手段不会这么粗糙。”
徐望川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那你说,他在这二十分钟里,会给你安排什么死法?”
“毒。”
松室孝良吐出一个字。他看向徐望川,眼睛里带着一股寒气。
“我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少将,让我不明不白的死在去南京的火车上,是损失最小的收场方式。别忘了,我在北平,已经是个死人了。”
看来这老鬼子对土肥原的行事逻辑摸得很透。
“那就看看他这毒,下得够不够分量。”
徐望川站起身,理了理军装。
包厢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专列后勤主管老赵推着一辆铁皮餐车走了进来。
他头发花白,穿着铁路局的制服,弯着腰,脸上是一种过分讨好的笑容。
“长官,到饭点了。保定站刚送上来的热乎饭菜。周连长吩咐了,您几位这节车厢的吃食,必须单做单送。”
老赵一边说,一边从餐车上往下端托盘。
四个白瓷大碗,是红烧肉盖饭,还有一保温壶的热水。
“长官,这是您的。这是两位长官的。”
老赵把三个碗摆在茶几上。
最后,他端起那个有点豁口的碗,走到松室孝良面前。
他动作很快,放下碗后手立刻就缩了回去。
“长官慢用,我先退下了。”老赵低着头,推着餐车就要走。
“站住。”
门口的顾珂若开了口。
老赵的脚步停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抽动了一下,很不自然。
顾珂若走到茶几旁,盯着老赵的脸看了几秒。
这老头平时送饭,眼珠子总是贼溜溜的,今天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股心虚劲儿藏都藏不住。
“急什么。”顾珂若说,“等我们吃完了,把碗一起收走。”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把上。
老赵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顾珂若走到松室孝良的饭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银针,插进红烧肉的汤汁里。
十秒后,拔出,银针还是亮的,没有变色。
老赵悄悄松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一声冷笑打断了他,那笑声又尖又利。
松室孝良盯着那根银针,“用一根银针试探土肥原的杀招?你们特务处,也太瞧不起人了!”
顾珂若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砒霜一类的老东西才怕的!”松室孝良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像是在享受什么。“特高课现在用的是提纯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见血封喉!银针插进去,放一百年也不会变色!”
老赵的腿开始发软,不自觉的往后退。
徐望川走到老赵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五指收紧。
老赵只觉得肩骨快要被捏碎了,动都动不了。
“松室君既然懂行,不如教教我们,怎么验?”
“去弄点浓皂角水来。”松室孝良看着自己的饭碗。“皂角是强碱性,特高课的神经毒素是酸性提取物。碱水泡过的针再插进毒液里,针尖上会立刻出现一层洗不掉的灰白色东西。”
顾珂若立刻出了包厢,不到两分钟,端着一碗浑浊的皂角水回来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听见火车头加煤加水的轰鸣。
顾珂若把银针扔进皂角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赵双膝一软,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哭喊起来:“长官!不关我的事啊长官!是他们逼我的!”
徐望川看都没看他。
五分钟到了。
顾珂若用镊子夹出银针,直接刺入松室孝良碗底的汤汁里。
只过了两秒,她拔出银针,原本雪亮的针尖上,果然覆盖着一层很淡的灰白色颗粒!
松室孝良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土肥原是真的要他死。
顾珂若又拿了根针,泡过水后插进徐望川的水壶里。
拔出时,针尖上同样有灰白色的附着物,边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黑点。
“好算计!”松室孝良笑得有些疯狂,“徐望川,你水里那份不是要命的神经毒素,是高纯度的泻药!土肥原是想用你这边的混乱转移注意力,等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的时候,我这边毒发身亡,谁也救不了!”
障眼法。
徐望川抬脚,一脚踩在老赵的胸口上。
“呃啊!”老赵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除了下毒,还让你干什么了?”
“没,没了!昨天晚上,机车组的李副司机给了我二百大洋和两包药粉!让我趁着保定站停车动手!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九!”徐望川回头喊了一声。
宫九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好像他根本就没离开过门外一样。
“把人扣了。去后勤车厢和机车头抓人。列车长,副司机,一个不留,全给我抓起来。告诉周铭,封死车厢,这趟车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宫九薅起老赵的头发,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宫九把两个被打得看不出人样的人扔在地毯上,是列车长和李副司机。
一个沾着煤灰的油布包被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五根金条和半包毒药。
证据就摆在眼前。
李副司机是个硬骨头,梗着脖子趴在地上,紧闭着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徐望川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发车。
“小顾,把那碗毒饭,”徐望川指了指地上的李副司机,“喂给他吃。他不是嘴硬吗?让他自己尝尝日本人的手艺。”
李副司机的眼睛瞬间睁大,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
顾珂若动作很利索,捏住他的下巴,把小半碗红烧肉全塞进他嘴里,然后用手掌捂住他的嘴,逼他咽下去。
一分钟后。
地上的李副司机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身体在地上弓起,弹动,四肢无力的抽搐着,指甲把地毯都抓破了。
十秒钟后,他脖子一歪,不动了。
列车长看到这一幕,裤裆湿透,一股骚臭味散开。
“我招!我全招!长官饶命!”
他把头在车厢地板上磕得砰砰响。
“是副司机跟我接的头!他们说保定的毒要是毒不死这个日本人,下一站石家庄,他们还有后手!”
徐望-川缓缓蹲下身,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嗓音很低,带着寒意。
“说。下一站,在哪儿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