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调部大院,徐望川的办公室。
周建生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份刚整理好的卷宗,表情有些古怪。
“主任,李正廷和杜彦龙听说您从北平立了大功回来,想摆桌酒接风。他们一直找不到您,这不就让我来传话了。”
徐望川正为如何调查李敬修和王宗汉这两个老狐狸而头疼。
闻言,他一拍大腿,忍不住笑了出来。
特务处这身皮太扎眼,想靠常规手段盯梢军政部高官,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居然忘了,在南京城里,他还养着两条最会钻营的地头蛇!
“这几天忙晕了。”
徐望川站起身,拿过衣架上的外套。
“你去秦淮河边找个酒楼定个包厢。告诉老李和老杜,今天就当是自家兄弟吃顿便饭。”
“明白!”周建生咧嘴应道。
傍晚。
夫子庙旁一处不起眼的私房菜馆内。
李正廷和杜彦龙早早等在包厢里。
两人在下关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坐立不安。
徐望川现在是戴老板跟前的红人,手握生杀大权,他们生怕自己被这位新贵抛弃。
门被推开。
徐望川带着宫九和周建生大步走入。
李正廷和杜彦龙赶紧站直身体,刚要抬手敬礼,就被徐望川摆手拦住。
“把手放下。今天没有徐主任,只有自家兄弟。”
徐望川脱下大衣递给宫九,自己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建生,倒酒。”
两人受宠若惊地坐下。
杜彦龙最懂规矩,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推到徐望川面前。
“川哥,您去北平这几个月,咱们黑水公司的买卖一天没停。下关各大商行的安保费和车行抽成都在这。这是您那三成红利,全是汇丰银行的本票,随时通兑。”
徐望川没有客气,用手指掂了掂信封的厚度,直接收进怀里。
这就是他当初扶持杜彦龙的初衷。
乱世之中,手里有钱才能养得起刀。
李正廷见状,不甘落后地摸出一串黄铜钥匙。
“徐长官,我听说您在南京还没住的地方,一直在办公室里休息。这怎么能行!这是颐和路的一套独栋小洋楼,前段时间警察局查封的,干干净净。周围住的都是国府要员,治安极好,您先拿去歇脚。”
这笔重礼送得极为贴心。
徐望川接过钥匙,在指尖把玩着转了两圈。
他转头看向周建生,语气变得专业冷硬。
“建生,明天带两个弟兄,把这套房子里里外外,从电线到墙角,都给我检查一遍。”
“是!”周建生立刻领命。
李正廷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惊。
这位徐长官的手段越来越老辣,这特工防备心,简直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徐望川放下筷子,点燃一根香烟。
他隔着袅袅的烟雾看向两人,直接切入正题。
“我这次回南京,戴老板交办了一件要命的大案。牵扯的人位置太高,特务处的人靠过去容易打草惊蛇。这事,得指望两位。”
听到有任务,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徐望川看向李正廷。
“老李,军务署交通司有个科长叫王宗汉。他老婆一家前几年从天津日租界搬来南京。你找个查外来户口或者什么理由,把他家给我从里到外查个底掉。”
李正廷面露难色:“徐长官,那可是军务署的科长……”
“怕什么?”
徐望川冷眼扫过去,“要是真查出了问题,功劳算你的,就当是例行公事!你只需要把查到的东西交给我,其他什么都不用说!”
李正廷立刻拍胸脯保证:“您放心,三天之内,王家有几只耗子我都给您点清楚!”
徐望川转头看向杜彦龙,压低了声音。
“老杜,成贤街有家日本茶道馆。军政部副署长李敬修是那里的常客。”
杜彦龙立刻明白了意思:“老板,您说怎么弄?”
“让你手底下的黄包车夫,修鞋匠,卖烟的散摊,把那条街两头给我堵死。从明天起,李敬修坐的车必须是咱们的,给他擦鞋的必须是咱们的人。”
徐望川吐出一口烟圈。
“我不要你们抓人。我要你们长眼睛。李敬修进了那道门后,见过什么人,那些人长什么样,甚至穿什么衣服,全给记下来,每天的情况汇报给建生就行!”
用黑道的底层网去监视国府高官。
这是真正的降维手段。
杜彦龙目光灼热,重重地点头:“交给我就放心吧,老板!”
饭局结束已是深夜。
徐望川带着三分酒意回到日调部大院。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原本以为屋里没人,却发现办公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顾珂若趴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上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合身的制服,肩头披着上次他留下的那件军大衣。
这几天为了整理涉密人员的电讯记录,她几乎没有合眼。
徐望川放轻脚步走过去,看着她眼底浓重的乌青,冷硬的心肠也软了几分。
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打在顾珂若的脸侧。
顾珂若被惊醒。
她抬头看到是徐望川,慌乱地站起身整理头发,连声汇报。
“副主任,电讯科那边的对比记录我已经……”
当啷。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
徐望川直接把那串黄铜钥匙扔在了她面前的卷宗上。
“收拾你的东西,明天搬过去。”
他语气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珂若愣住了,看着桌上的钥匙:“搬去哪?这是什么?”
“李正廷送的,在颐和路。”
徐望川靠在办公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堂堂一个机要室中校主任,天天在办公室打地铺,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徐望川苛待下属,连个住的地方都给不起。”
顾珂若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
“不用的,我自己出去租房子就行。原来的房子我去北平前已经退了,我正打算……”
“不用找了。”徐望川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将顾珂若完全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味,瞬间抽干了她周围的氧气。
“两层楼,一楼归你,二楼归我。”
徐望川盯着她慌乱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这是军令。机要室主任掌握着部门核心机密,必须在我的视线和绝对保护范围内。怎么,不服从命令,还想让我再教教你规矩?”
顾珂若的心脏狂跳不止。
脑子里全是几天前机要室墙角那个蛮横的强吻。
她咬着嘴唇,攥紧了衣角,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脸低下头。
办公室门外。
原本凑在门缝边想听墙角的周建生,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住了衣领。
宫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抬手拉严实了百叶窗的缝隙。
随后,他抬起一脚,直接把周建生踹去了大院角落里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