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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612章 一笔住宿费牵出军统大虫子-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12章 一笔住宿费牵出军统大虫子
    排查办公室设在二楼西头。

    一扇木窗正对着院里那棵老梧桐,阳光透过枝叶筛落在桌面上,台账纸页的墨迹浓淡深浅全看得清清楚楚。

    昨晚走廊尽头那串脚步声还搁在徐望川脑子里没消化干净。

    标准情报训练步伐,膝盖不弯,右脚不拖。

    不是郑怀义。

    但走向的是郑怀义的房间方向。

    这事儿他暂时搁着,像把刀先插在鞘里,不急着拔。

    杨若琛将武汉站过去三个月的经费台账按科室拆成十二摞,每摞用红绳扎得齐齐整整。

    他翻页的速度不快,右手食指每到一页纸边都停一下,那手法活脱脱是在摸一块布料的厚薄。

    郑怀义坐对面帮着分类,手速是杨若琛的三倍。

    他的眼睛始终绕着联络处那一摞走,那叠纸简直自带电流,碰都不往那边碰。

    徐望川没在屋里待着。

    他抱了两瓶白兰地去敲后勤主任老马的门。

    老马五十出头,头发用发蜡抿得锃亮,从后面看有三分戴老板的派头,一转过脸来那股子精打细算的小气劲儿就全泄了底。

    “马主任,我那个外勤津贴的条子你给批一下,还有差旅补助。”

    徐望川把酒往桌角一搁,顺手抄起老马的搪瓷保温杯灌了一口。

    茶叶泡得跟酱油似的,他愣是没吐。

    “我从上海坐船过来,单程三等舱,按规矩能报二等舱的钱吧?”

    老马瞅了瞅酒瓶上的法文标签,眼里那点贪念跟炭火苗子一样窜了窜,嘴上还是要拿一下。

    “你坐的三等舱,凭什么报二等的钱?”

    “凭我在三等舱旁边躺了个卖茶叶的,脚丫子味给我熏了两天两夜,精神损失不算钱?”

    徐望川凑近了一点,盯着老马的眼睛继续忽悠。

    “马主任你要不信,我把那股味儿给你形容形容。那味道简直能把死人熏活过来,我这两条腿现在还是麻的。”

    老马赶紧摆手,拉开抽屉翻批条去了。

    两瓶白兰地换回来的不光是两百大洋外勤津贴的批条,还有半斤武夷岩茶和一条军用毛毯。

    出门路过仓库,又顺了一双新棉鞋。

    经过楼梯口被贾金南迎面堵了个正着。

    棉鞋夹在腋下,毛毯搭在肩上,棉袍鼓起来的内袋里塞着茶叶罐,活脱脱是弄堂口搬家的做派。

    “老贾,你穿多大码?”

    徐望川先开了口,从腋下抽出一只棉鞋在贾金南面前晃了晃。

    “这双四十二的,你要不要?”

    贾金南被这一声老贾叫得没了脾气,把棉鞋推回去,敛着嗓子说了句“你少祸害老马”就让开了路。

    两人在楼梯拐角多站了半分钟,四下无人。

    徐望川把嬉皮笑脸收了收。

    “老贾,沈师兄跟顾珂若怎么一直没露面?”

    贾金南愣了愣,嘴角的笑意淡了一截。

    左右看了看才凑过来。

    “沈主任和顾主任被派到重庆打前站去了,走了有五六天了。”

    “是不是要往重庆撤?”

    “应该是。望川,我知道你想什么,重庆比武汉安全,你放心吧。”

    徐望川冷笑了一声,把棉鞋重新夹好。

    “重庆安全?那地方也就是个暂时的避风港,真打起来哪里都一样。你让弟兄们都机灵点。”

    徐望川没再多问,拎着一堆东西上了楼,脚步比刚才轻了几分。

    重庆这个地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片土地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比谁都门清。

    可门清从来不能让他好受半分。

    顾珂若去了重庆。

    他把棉鞋和毛毯扔到铺板上,手伸进帆布包夹层摸了一下那支铅笔。

    碰到了,又缩回来。

    下午的排查会在同一间办公室。

    杨若琛把联络处的台账单独抽出来搁在桌面正中间,翻到差旅报销那一栏。

    “联络处副处长唐绪宗,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六笔出差报销。”

    杨若琛用钢笔在白纸上把六个日期排成一竖列。

    “苏州两次,南京一次,镇江一次,安庆两次。你手头有李士群武汉线的活跃期时间表吗?”

    郑怀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手指没抖,角度没偏,但递完之后那只手缩回去的速度太快了,简直怕在火上多烤半秒。

    杨若琛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窗口的光底下,食指从上往下一个日期一个日期地比。

    “唐绪宗六次出差,四次落在李士群武汉线活跃期的前后三天之内。这数字看着真巧。”

    屋里没人说话。

    数字自己在讲故事,用不着别人帮腔。

    徐望川坐在桌角翘着腿,手里啃着个从食堂顺来的苹果,汁水顺着虎口往下淌。

    他拿袖子一抹才开口。

    “永记商号。”

    杨若琛抬起头看着他。

    “唐绪宗的报销单里有一笔住宿费,开给苏州永记商号,十一月十七号,八块大洋一晚。我前两天在另一本账上见过这个名字。”

    杨若琛追问了一句。

    “哪本账?”

    “这你别管。反正两条线交在一个名字上。”

    杨若琛的旧钢笔在永记商号底下画了一道红线,力度跟他前一天在总账里画的一模一样,不轻不重,刚好在纸面上压出一道凹痕。

    郑怀义的视线在那道红线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挪走了,低头在本子上接着写字。

    他右手中指侧面有一道新鲜墨痕,昨天没有今天有了,说明夜里写过东西,而且是烧掉的那种。

    散会后杨若琛让郑怀义去查唐绪宗在苏州、南京、镇江、安庆四地的住宿原件。

    郑怀义领了差事出门,脚步比往常快了半拍。

    徐望川站在窗口看他的背影拐进楼梯间,扭头对杨若琛说了句。

    “他查的人里面,有一个不该他来查。”

    杨若琛没接话,把旧钢笔从胸袋拔出来又插回去。

    拔和插之间停了一下,比平时多了半口气的工夫。

    晚饭在食堂吃的。

    搪瓷饭盒里三勺米饭、一块红烧肉、两筷子炒青菜。

    红烧肉的糖色上得马虎,肥瘦切得也不讲究,跟棺材铺里沈玉兰做的差了不止八条街。

    他一边嚼一边翻武汉站人事简表。

    唐绪宗那页被他折了个角。

    四十一岁,浙江绍兴人,妻子带两个孩子在重庆,月薪三百六十法币。

    一个月拿三百六十的副处长,在苏州住八块大洋一晚的旅馆,这账哪个新手会计来了都能看出毛病。

    饭后回宿舍,路过联络处办公区的时候灯还亮着,门半掩。

    唐绪宗坐在桌前整理电台频率表,一个头发稀薄得隔着头皮能数青筋的中年人,坐姿犹如被期末考试吓住了的中学生,脊背挺得太直,反而浑身不自在。

    徐望川在门口站了两秒,敲了敲门框。

    “唐副处长,还不走?”

    唐绪宗的脑袋往门口方向偏了偏,始终没抬起来。

    “快了,把这频率表理完。”

    “别太拼,身体要紧。”

    徐望川说完就走了。

    宿舍里他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苏美云那页手抄账目。

    三笔货款清清楚楚。

    无线电零件十二箱,医用酒精八桶,印刷铅字三百磅,收货人李副主任。

    再拿今天排查会上记住的数字往一块儿拼:医用酒精出库比进库多三桶;印刷铅字的收货人从李副主任变成了德记。

    线串起来了。

    唐绪宗经手联络处外调物资分配,有条件在出库环节把一部分货顺进李士群的管道里,手法不高明,但架不住胆子大。

    他把纸叠回夹层,扯过白天顺来的军用毛毯裹在身上,粗糙的毛料扎得脖子痒。

    窗外梧桐树影又在晃,今晚没有烟头的亮光。

    郑怀义的窗户黑着,杨若琛的窗户也黑着。

    两间黑窗中间隔了三间屋子,简直如棋盘两头各坐了一个人,谁也不肯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