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盯著那張懸賞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季雲卿手里有多少人?”
白世維翻開一本記錄,快速掃了一眼。
“明面上門徒三百多,都在十六鋪、老西門、南市那一片。暗地里能叫得動的地痞,少說上千。”
“十萬大洋的懸賞,夠這些人拼命了。”
“是。”白世維合上本子,“這人狠,門徒都是吃這碗飯的,耳朵比誰都靈。”
“那就不能留他。”
徐望川站起來,眼神冷了下來。
“老陳在哪?”
“前樓清點武器。”
“叫他過來。”
白世維轉身出去,不到一分鐘,陳恭澍推門進來。
“找我?”
“坐。”
陳恭澍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徐望川。
“你想干什麼?”
“我要你做掉季雲卿。”
陳恭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早該動手了,這老漢奸活得太舒服。”
“不是舒服不舒服的事。”徐望川拿起那張懸賞令,“他懸賞十萬大洋找軍火線索,上海灘三教九流都得動起來。咱們的船藏在法租界碼頭,可地痞流氓什麼地方鑽不進去?”
“你怕他們摸到咱們頭上?”
“遲早的事。”
陳恭澍點了點頭。
“多會兒動手?”
“越快越好。”徐望川坐下來,“老白,季雲卿的行蹤摸清了沒有?”
白世維拿出一張手繪地圖,攤在桌上,手指點在澡堂的位置。
“摸清了。季雲卿每天下午三點準去威海衛路澡堂泡澡,雷打不動。車隊三輛,前後護衛,中間是他的防彈車。”
“保鏢多少?”
“車里六個,澡堂里還藏著四個。”
“武器呢?”
“駁殼槍、湯姆遜都有,火力不弱。”
陳恭澍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手指點在澡堂門前那條街上。
“這兒最好下手。”
“咋講?”
“澡堂門口是個丁字路口,車一停就慢,兩邊巷子都能撤。”
徐望川看著地圖,點了點頭。
“明天下午動手,你帶幾個人?”
“六個夠了。人多了反倒不好撤。”
“武器呢?”
“駁殼槍和手雷,貼臉打,快進快出。”
“行。”徐望川站起來,拍了拍陳恭澍的肩膀,“這次做完了,七十六號在上海灘的觸角就斷了一半。”
“我明白。”陳恭澍笑了笑,“這種漢奸,死有余辜。”
當天夜里,薩文科夫在霞飛路的一家酒吧里等著徐望川。
徐望川推門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有消息?”
“有。”薩文科夫壓低聲音,“季雲卿最近慌了,保鏢從六個加到十個。”
“十個?”
“是。還換了新防彈車,玻璃加厚,普通子彈打不穿。”
徐望川皺了皺眉,指節在桌沿叩了一下。
“只要他下車,那鐵殼子就是堆廢鐵。”
“保鏢都配了湯姆遜,火力很猛。”薩文科夫停了一下,“不過他行程沒變,明天下午三點還是去威海衛路。”
“確定他下車?”
“確定。”薩文科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推過去,“這是他明天的車隊路線,從公館出來,走靜安寺路,拐進威海衛路。”
徐望川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塞進口袋。
“多少錢?”
“五百美金。”
徐望川掏出一沓鈔票,數出五張遞過去。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薩文科夫收起錢,起身離開了酒吧。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
威海衛路,澡堂門口。
陳恭澍扮成一個修鞋匠,坐在街對角的台階上,手里拿著鞋刷,假裝在給一雙皮鞋上油。
趙二推著一輛裝滿石灰的推車,慢悠悠地走在街對面。
另外四名隊員分散在附近的巷子里,手里藏著駁殼槍。
三點零五分,季雲卿的車隊出現在街口。
三輛黑色轎車,前後各一輛,中間是防彈車。車隊停在澡堂門口,車門打開,六個保鏢跳下來,端著湯姆遜警惕地掃視四周。
季雲卿拄著拐杖從車里出來。
他掃了一眼街面,邁步往澡堂門口走。
陳恭澍放下鞋刷,站起來。
就在這時,趙二推著推車突然加速,直直地沖向保鏢。
“讓開!讓開!”
保鏢們扭頭看過來,還沒反應過來,推車已經撞了上去。石灰袋子被撞破,白色的粉末瞬間彌漫開來。保鏢們被嗆得睜不開眼,咳嗽聲此起彼伏。
澡堂里那四個保鏢剛探出頭,就被巷口沖出的隊員兩槍堵了回去,縮在門里沒敢再露面。
陳恭澍從台階上沖出來,手里的駁殼槍已經舉起來。
“砰砰砰!”
三槍,三個保鏢倒在地上。
巷子里的四名隊員同時沖出來,槍口對準剩下的保鏢。
“砰砰砰!”
槍聲炸開,剩下的保鏢一個接一個倒下。
季雲卿嚇得轉身就往澡堂里跑,拐杖都扔了。
陳恭澍幾步竄上去,一腳踹在他後腰上。季雲卿摔在地上,半邊臉貼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陳恭澍走到他面前,槍口頂住他的額頭。
季雲卿渾身篩糠,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是替中國百姓還你的。”
陳恭澍扣動扳機。
“砰!”
槍聲悶響。
季雲卿的腦袋歪向一邊,眼楮還睜著,已經沒了氣息。
陳恭澍轉身,對隊員們打了個手勢。
“撤!”
六個人鑽進巷子,消失在雨幕里。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巡捕趕來時,街上只剩滿地白灰和十來具尸體。半小時後,公共租界巡捕房的警情通報發了出去——青幫大佬季雲卿,橫死澡堂門口。
半個鐘頭後,消息傳遍了上海灘。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總部。
李士群坐在辦公室里,听著手下的匯報,臉色鐵青。
“季雲卿死了?”
“死了,當場斃命,身邊十個保鏢全撂倒了。”
李士群的手在發抖,瞳孔縮了一下。
“是誰干的?”
“現場沒留活口,也沒留物件,手法專業,像是軍統干的。”
李士群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季雲卿是他在上海灘最重要的社會關系,現在人沒了,情報網等于斷了一半。
“吳四寶呢?”
“吳四寶開始收季雲卿的地盤了,動作快。”
“讓他收。”李士群睜開眼楮,聲音很冷,“眼下顧不上這個,先把軍火的事查清楚。”
“是。”
手下退出去,李士群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盯著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上海灘被劃分成無數個區域。
現在,屬于他的區域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