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长衫的商人战战兢兢地走进来。领头的是个绸缎商，手里抓着一张本票，脸上全是汗。
“林，林先生。”
徐望川放下酒杯。
“坐。”
绸缎商哪敢坐，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先生，这是，这是一点心意，捐给抗战将士的寒衣费。”
他把本票递过去。徐望川没接，看了一眼本票上的数字。
两万大洋。
“沈小姐，给几位倒酒。”
沈玉兰起身，给每个商人倒了一杯烈酒。商人们接过酒杯，手抖得酒都洒出来了。
徐望川端起酒杯。
“几位做生意不容易，我也不为难你们，但有一条规矩得立好。”
绸缎商连连点头。
“林先生您说。”
“从今天起，日本人的军需订单不准接，谁接谁死。”
商人们面面相觑，额头上汗珠子直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徐望川把酒杯放在桌上。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那就喝酒吧。”
商人们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陈恭澍站在门边，故意把上衣掀开一点，露出腰间的驳壳枪柄。商人们看见了，腿都软了。
徐望川把本票推回去。
“钱我不要，拿回去做生意，但记住我的话，日本人的订单别碰。”
绸缎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把本票收起来，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白世维笑了一声。
“这帮人估计今晚要做噩梦。”
陈恭澍弹了弹烟灰。
“做噩梦总比做死人强。”
百乐门里音乐震天，舞池也挤满了人。
徐望川靠在二楼包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敲出轻响。
包厢门开了，萨文科夫挤进来，肩膀上搭着件灰色大衣，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林先生，好久不见。“
徐望川看了他一眼。
”有事？“
萨文科夫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
”有人在黑市上出大价钱收银行家的名单，听说是高桥那边的人在找代理。“
徐望川喝了口酒。
”买到了吗？“
”弄到两份，还没送过去，我想着先问问林先生有没有兴趣。“
徐望川笑了一声。
”多少钱？“
”不要钱。林先生上回帮我的忙，我还没还呢。“
萨文科夫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上。
徐望川没动，只是看了一眼白世维。
白世维走过去，拿起纸展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徐望川把酒杯放下。
”萨文科夫，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萨文科夫笑得更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不打扰林先生了。“
他退出包厢，门关上。
音乐声重新灌进来，但徐望川没接着喝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世维把纸递过来。
”名单上有七个银行家，就是上次警告过的那七个。“
徐望川扫了一眼名单，把纸叠起来揣进口袋里。
”让刚才那几个商人去办，三天之内，这些人门前都得见到死狗。“
白世维愣了一下。
”让他们去？“
”对，让他们去。他们要是不敢，就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上去。“
徐望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舞池里晃动的人影。
沈玉兰走过来。
”这样做会不会逼得太紧？“
”不紧。现在不紧，等高桥的华兴券发下来，再紧就来不及了。“
徐望川转过身，看了一眼陈恭澍。
”老陈，明天开始，让兄弟们盯死那七个银行家，谁敢往高桥那边送名单，直接锄掉。“
陈恭澍点了点头。
”明白。“
包厢的门又被敲响。
马驰原探头进来。
”徐先生，惠特克在楼下找您。“
徐望川挑了挑眉。
”让他上来。“
惠特克走进包厢的时候，手里端着杯香槟。
两人改用英语。
”林先生，好久不见。“
徐望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惠特克坐下来，喝了口香槟。
”美国海军方面对上海最近的金融动向很感兴趣，尤其是华兴券这件事。“
”然后呢？“
”然后他们愿意提供情报支持，帮你们盯着高桥的动作。“
徐望川笑了。
”惠特克先生，你们美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惠特克也笑了。
”林先生，咱们合作就是合作。你给我们搞情报，我们帮你盯着日本人，谁也不吃亏。“
徐望川端起酒杯。
”成交。“
两人碰了一杯，杯沿相碰，叮的一声。
惠特克喝完酒，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对了，林先生，华盛顿那边对你们上次送的那批资料很满意，说如果还有这种货色，尽管送过来。“
徐望川点了点头。
”会有的。“
惠特克走了。
徐望川靠回沙发，手指敲了敲扶手。
沈玉兰坐回原位。
”这些洋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但能用。“
徐望川走到门边，拍了拍陈恭澍的肩膀。
”走，下去跳两圈。“
他看了沈玉兰一眼。
沈玉兰起身，跟着他出了包厢。
舞池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
两人跳了一支华尔兹。
沈玉兰的舞步很轻，但手指在徐望川肩膀上按得很紧。
”你说高桥会不会发现咱们在动他的人？“
”会，但来不及了。“
音乐停了，徐望川松开手。
”走吧，回去了。“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白世维已经在门口等着。
”重庆来电了。“
徐望川接过电文，展开看了看。
电文上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阻击战全面批准，速战速决。
徐望川把电文叠好，塞进口袋里。
他没说话，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没点。
白世维看了他一眼。
”我去通知兄弟们。“
他转身出去了。
沈玉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灯。
”徐望川，你说这场仗能打赢吗？“
徐望川划了根火柴，点上烟。
”能，只要咱们手里的钱比高桥多，就能赢。“
沈玉兰转过头看着他。
”那咱们手里的钱够吗？“
徐望川笑了。
”不够，但可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