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心里一沉,猛地睁开眼。
他打开后座镜,镜子里原本年轻的眉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皮肤弛,轮廓沉滞,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光阴,透着一股猝不及防的沧桑疲态。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衰老?
他抬手缓慢地抚过自己苍老的面容,心神俱震,百思不得其解。
何瑞言坐在驾驶位,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这般骇人诡异的景象。
好端端的人,不过片刻,竟骤然白首衰老。
“老板……”何瑞言声音发颤,连语调都稳不住,“要不要立刻去医院,我现在开车……”
“不用。”
陆景和打断他,嗓音沙哑又苍老。
他盯着后视镜里衰老的自己,心中已有了猜测。
他饮食正常,身体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朱媺纾!
血脉共生契约!
他从离开市区就开始不舒服,一直到南郊仓库开始发作,难道是距离?
他之前一直无法理解怎样的血脉共生,由此可见,他不能离开朱媺纾太远?
陆景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眼底恢复平静,只剩一片沉沉冷色。
“回市区,去圣维亚学校。”他低声开口。
何瑞言连忙回神,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车子,掉头疾驰往市区方向赶。
车速极快,一路风驰电掣。
随着车子不断靠近市区,不断缩短与朱媺纾的距离。
诡异的变化,再次悄然发生。
原本泛白松弛的皮肤,一点点重新紧致回弹。
满头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回墨黑。
沉重窒息的胸腔豁然通畅,紊乱的气息缓缓平复。
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路程,陆景和再次恢复了年轻的面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衰老,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车子停在了圣维亚学校附近。
陆景和此时看上去已经与往常别无二致。
何瑞言依旧心惊未定,低声请示:“老板,刚才的事……”
“烂在肚子里。”陆景和淡淡开口,“另外,把我残疾的消息放出去。就说,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何瑞言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钓鱼。
用他自己当饵。
……
教室里,季沐川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这会儿教室里还没什么人。
季沐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折成一个小三角,弯腰贴在朱媺纾的座位底下。
位置很隐蔽,不蹲下专门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镇邪符。
他师父画的,说是遇到邪祟会自动激发,寻常的脏东西根本扛不住。
贴好之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英语课本,假装在背单词。
过了没多久,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来了。
苗青青进门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季沐川你今天好早啊。”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朱媺纾进来了。
嘴里叼着一袋牛奶,手里还抓着半个包子。
她一边嚼一边往里走,走到座位的时候,抬脚踢开了一下座位,座位下的符纸掉了下来。
季沐川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到朱媺纾抬起脚,踩了下去。
符纸在她脚下发出一声轻响,嗤的一声,那张符纸在她脚底瞬间化为灰烬。
朱媺娖皱眉,低头抬脚看了看,黑色的纸灰被窗外吹来的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什么脏东西?”
她说完,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完全没当回事。
季沐川:“……”没反应?
那张镇邪符,可是他师父亲手画的。他亲眼见过师父用同样的符把一个缠人的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如今在朱媺纾脚下,连半秒都没撑住,被一脚踩成了灰?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朱媺纾坐下来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着我干嘛?”
季沐川收回目光:“……没什么。”
朱媺纾不信,肯定是眼馋她的牛奶。
朱媺纾翻开课本,又开始对着上面的数学公式发呆。
季沐川坐在她旁边,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决定再试一次。
“朱同学,你脸上有点脏。”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面铜镜,递给了朱媺纾。
铜镜看起来挺旧,边缘有磨损,背面刻着一圈八卦纹路。
这是“照骨镜”,据说能照出邪祟的原形。
朱媺纾疑惑地接过镜子,对着铜镜照了照。
铜镜里除了朱媺纾那张白皙得过分漂亮的脸庞,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黑雾缭绕,没有半点异常。
朱媺纾:“……”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哪里脏了?
季沐川:“……”照骨镜照不出她的原形。
“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抱歉,看错了。”
他强装镇定地把铜镜收了回来,心里已经震颤不已。
朱媺纾突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支新的毛笔,放在季沐川桌面上。
“还你的。”
季沐川低头一看,一眼认出这支笔的价值,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戴月轩的非遗大师手作,紫毫御笔,孤品。
这支笔他之前在拍卖行见过类似同款,标价六位数,寻常人根本摸不到门路,有钱都难买到。
他知道能进入圣维亚学校的,都不差钱。
却也没想到,她这么豪!
虽然他的符笔也不便宜,可意义不同。
“这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季沐川说。
朱媺纾不明所以:“贵吗?不就是一支笔吗?”跟她以前在宫里所用的,大差不差。
季沐川:“……”
这在他眼里,这支戴月轩紫毫笔早已不是文具,算得上极具价值的藏品。
“拿着,别废话。”朱媺纾没啥耐心去哄一个孩子。
看他神情,明明也挺喜欢的。
季沐川沉默片刻,没有继续推拒,只低声道:“这笔我暂且收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的确挺心动的!
朱媺纾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浅笑道:“这才是乖孩子。”
季沐川:“……”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朱媺纾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地出了教室。
季沐川拎着书包,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他跟踪的技术还算熟练,毕竟从小跟着师父在山里跑,隐匿气息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一路跟到了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