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世外之地宗門,周至誠自然認得這標志。
心中雖然詫異對方為何來到他這地方,但他卻是知道來者不善,來者不來的道理,只不過他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從一旁的酒櫃里取出一瓶紅酒,倒了一杯,自顧自地抿了一口。
“天衍道宗的人,來我玄陰宗的地盤,有何貴干?”
卜燕來歪著頭看著他,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溫柔笑容。
“周總是吧?久仰大名。”他的聲音慵懶悅耳,“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從今天起,玄陰宗在港城市的產業,歸我了。”
周至誠愣了愣,隨即失笑。
他笑得很克制,畢竟是個體面人,不會像市井潑皮那樣放肆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位朋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卜燕來依舊笑著,只是眼楮彎了彎。
“我說,玄陰宗在港城市的產業,從今天起,歸我了。你,也歸我了。”
周至誠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在辦公桌後坐下,重新戴上眼鏡,透過鏡片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過分俊美的年輕人。
“你是天衍道宗的人?”他問。
卜燕來點頭。
“貴姓?”
“卜燕來。”
听到這個名字,周至誠內心快速過了一遍,卻發現好像對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印象。
“小兄弟今年貴庚?”
卜燕來笑答︰“二十有八。”
“二十八。”周至誠點點頭,抿了一口酒,“二十八歲,能出來獨當一面,說明你確實有幾分本事。但是——”
他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教導後輩的語氣說道︰“但是小兄弟,你知道什麼是世外之地的規矩嗎?你知道玄陰宗在這港城市經營了多少年嗎?”
卜燕來只是笑,不說話。
周至誠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他身後的那幾個黑西服大漢身上,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看看你身後這幾個人。”他伸手指了指,“一個個穿得跟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似的,站在那里大氣都不敢出。你是從哪里找來的這些廢物?天衍道宗是不是沒人了?還是說——”
他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
“還是說,天衍道宗從上到下都有病?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白臉來搶場子,身邊還跟著一群連話都不敢說的廢物?”
那幾個黑西服大漢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依舊沒人敢吭聲。
周至誠的目光落在之前那個大漢身上,越發覺得好笑。
“你。”他指了指那大漢,“你是天衍道宗的外門執事吧?我記得你,幾年前見過一次。那時候你還挺有精氣神的,怎麼現在變成這副德性?跟在一個小白臉屁股後面當跟班,連口大氣都不敢喘,就好像一條狗似的,真令人可笑,卻又可悲啊!”
說到這,周至誠還嘖嘖了兩聲,面上更是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大漢的拳頭攥緊了,又松開。
他下意識地看向卜燕來。
卜燕來依舊笑著,甚至還對他點了點頭,像是在鼓勵他。
那眼神,那笑容,讓大漢渾身一個激靈。
他想起了那些花季少女的慘叫,想起了那些支離破碎的尸體,想起了那雙眼楮深處令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恐懼瞬間壓過了一切。
他猛地站直身體,指著周至誠,破口大罵︰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也敢對聖....也敢對我們卜總不敬!我告訴你姓周的,我們卜總看得上你們這點破產業是你們的福氣,你們應該跪下來雙手奉上,然後感謝卜總給你們這個機會!”
他一口氣罵完,額頭已經見汗,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周至誠,不敢往旁邊看哪怕一眼。
周至誠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為被罵——比這難听的話他听得多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感受到了對方的恐懼。
是的,恐懼。
那種恐懼,深入骨髓,無法偽裝。
他在怕什麼?
怕這個小白臉?
周至誠的目光再次落在卜燕來身上。
這年輕人依舊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陽光。
但他突然覺得,那笑容似乎有點不對勁。
他經商多年,閱人無數,見過形形色色的笑臉——真誠的、虛偽的、諂媚的、陰險的、得意的、不甘的……
但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
那笑容掛在臉上,像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底下藏著的東西,看不透。
但周至誠畢竟是周至誠。
玄陰宗在港城市的負責人,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經手的生意每年幾十個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壓下心中那絲隱隱的不安,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兄弟。”他的語氣依舊輕蔑,“你這手下倒是挺會拍馬屁。但是呢,拍馬屁沒用。這里是玄陰宗的地盤,不是你天衍道宗的後花園。我不管你在宗門里是什麼地位,到了這里,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卜燕來。
“今天你帶人闖進來,我可以當做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跟你計較。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出去。回去告訴你們掌教,想要地盤,那就按照規矩來,別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來丟人現眼。”
卜燕來依舊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
“周總。”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你確定嗎?”
“我確定。”周至誠冷笑,“怎麼,還想動手?我告訴你,這里是港城市,不是你們天衍道宗的山門。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玄陰宗的人明天就會找上門去,到時候你們掌教都保不住你!”
卜燕來輕輕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理了理長袍的下擺。
“周總,我再問你一次。”他的語氣依舊溫柔,“真的不跟我嗎?”
周至誠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滾滾,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卜燕來笑了。
他笑得眉眼彎彎,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看起來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年。
“那好吧。”他說,“既然周總這麼堅決,我也不勉強。”
周至誠一愣。
就這麼走了?
這小白臉這麼好打發?
但下一刻,卜燕來又說了一句話。
“對了,周總,您夫人和女兒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