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老東家听完蜂哨的話，滿臉茫然，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錯愕。
“府里哪里死了人？死的是誰？”
蜂哨正要開口，一道身影快步從側邊回廊穿行而來。
正是甦府掌事的秦管家。
他腳步匆匆，幾步就走到甦老東家身側，不動聲色地擋在老東家身前，隔絕蜂哨的視線。
“老爺，這件事交給小人來處置，不過是一點糾紛，都是小事。
藥鋪那邊還等著您過去，莫要在此耽擱時辰。”
甦老東家嘴唇微動，還未開口，蜂哨當即冷笑出聲。
“難怪人死了，要偷偷摸摸從後門往外抬。
原來在你們的心中，一條人命，還比不上去一趟藥鋪來得要緊。”
秦管家臉色驟然一變，眉眼間翻涌著怒意，厲聲出聲呵斥。
“你給我住口！休要在此處胡言亂語。”
蜂哨半點不懼他的威勢，當即雙手叉腰，抬著下巴直視秦管家。
他直言反駁︰“我憑什麼住口？
該說的話我就要說，你又不是我的主子，憑什麼命令我？”
秦管家面色鐵青，嘴唇不停翕動。
一甦老東家已然看出端倪，目光沉沉掃向秦管家。
“好了，讓他說。”
甦老東家轉頭看向蜂哨︰“你說的人，在哪里？勞煩你帶路。”
蜂哨挑眉︰“行啊，跟我來。”
住處內。
顏如玉坐在桌前，桌案上，攤開著幾份口供，正逐行逐字仔細翻看核對。
她耐心比對幾人的供詞，梳理其中細節，神情專注。
屋外院落中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
銀錠快步推門跨進屋內，躬身垂首。
“王妃，劉沖正朝著這邊過來。”
顏如玉緩緩抬眸，目光落定在銀錠身上。
“劉沖可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銀錠垂首凝神回想︰“回王妃，自從秦家米鋪起火出事，劉沖就一直忙著火場各類善後，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銀錠話語稍作停頓，眉頭微微蹙起，繼續稟報。
“不過，剛趕到火場那一陣，劉沖看著沖天火光，一下子就暈過去了。
他手下親兵，把他抬到旁邊一處安靜巷子里面歇息，歇過一陣子之後，才甦醒過來。”
顏如玉指尖輕輕在桌沿上緩慢叩動，眼底的思慮與審慎越發濃重，眸光微沉，。
“你看得真切，他是真的暈過去？”
銀錠低頭仔細復盤當日火場外圍的所有場景，腦海中清晰回放所見畫面。
“是真的。
屬下那日一直盯著劉沖，那處巷子偏僻，四周沒有藏身之處，也做不了什麼手腳。
劉沖被親兵抬過去之後，就靜靜躺下，醒來之後，又坐起來歇息片刻，緩了些許氣力，便立刻起身折返火場。”
顏如玉聞言，眉頭慢慢擰緊，指尖抵在下頜處，低頭默默思索。
她稍作沉吟︰“他甦醒之後，沒有去別處，直接就趕回火場繼續？”
銀錠重重點頭。
“沒錯。”
屋外值守的暗衛快步踏入屋內，躬身垂首。
“王妃，劉沖前來求見，已經到門外。”
顏如玉抬眸看向身前的銀錠，眸光沉靜，壓低聲音。
“你即刻返回劉府。
仔細回想，從火場結束，劉沖回到府邸之後，他分別待過哪幾間屋子。
進到這些屋子當中仔細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和秦家米鋪、火場案子相關的物件。
不管是什麼，但凡沾得上邊，全部拿回來給我。”
銀錠神色一凜，鄭重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踏出房門，即刻動身前往劉府。
顏如玉轉過頭，對著門口站著的手下吩咐。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劉沖走入屋內，懷中穩穩抱著幾疊裝訂整齊的官方案卷。
他連日奔波，臉上布滿濃重的疲憊之色，眼底爬滿細密紅絲。
他走到顏如玉身前，躬身行禮。
“王妃，下官前來復命。
秦家米鋪失火一案，下官已經全部查清，案卷在此，請王妃過目。”
顏如玉把一疊卷宗接了過來，垂眸低頭，一頁頁緩緩翻動，目光掃過紙面之上記錄的案情經過、人證證詞、現場查驗記錄。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紙張輕輕翻動的細碎聲響。
片刻之後，顏如玉合上卷宗，隨手放置在桌案一側，抬眼的劉沖。
“劉副將，辛苦了。”
劉沖連忙低頭躬身，姿態愈發恭敬謙卑。
“下官不敢當，分內差事，本就是下官應當做的。
秦家米鋪突發大火，傷及人命，損毀財物，鬧出這般大的事端，屬地治安疏漏，說到底，皆是下官履職失職，並無半點功勞可言。”
他眉眼間滿是自責。
顏如玉靜靜看著他，神色淡淡。
“劉副將也認定，這樁縱火案的真凶，就是張小七？”
劉沖輕輕嘆了一口氣，眉眼間浮出幾分無奈惋惜。
“回王妃，案中各項證據全都對應得上，證據確鑿，事實清晰，確實是張小七所為。
他身為米鋪舊僕，熟悉鋪中布局，又在事發當日現身火場附近，種種跡象都指向他，此人罪大惡極，按律實在當誅。
只是可惜，此人已經身死，身死燈滅，無從追責，目前也只能以此結論定案，了結此案。”
顏如玉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笑意微涼。
“本王妃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劉沖眼底浮出錯愕。
他抬眼小心翼翼看向神色淡然的顏如玉，遲疑著開口。
“王妃的意思是？莫非，此案另有隱情？”
顏如玉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不疾不徐，緩緩出聲。
“劉副將不妨細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張小七是被人刻意陷害、推出來頂罪的棋子？
這世間諸多案子，有的看似凶手的人，未必是真凶，有的看似受害的人，也未必是無辜的被害者。
真假虛實，從來都不能只看表面。”
劉沖瞳孔微縮，心頭猛地一跳。
他垂落雙手的指尖下意識微微收緊︰“下官愚鈍，不明白王妃所言深意。
現下所有線索，全都指向張小七，實在看不出半點被陷害……”
顏如玉淡淡輕笑一聲，從桌案抽出一張口供，遞到劉沖面前。
“你好好看看這份口供，或許就能明白本王妃為何會這般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