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行至甦府後門。
地面上席子散開，長順變成一具僵直的軀體，無聲無息。
甦老東家目光落在席卷上，看清熟悉的身形輪廓時，整個人僵在原地，腳步牢牢釘住。
他微微眯起眼眸，再三確認，難以置信道︰
“這……這不是府中負責采買的小廝，長順嗎？”
蜂哨輕輕點頭︰“老東家看得沒錯，正是長順。
早前我在賭場時，曾見過他，他當時親口坦言，自己是甦府的采買小廝。
我們今日特意前來尋他，要回他輸給我家公子的銀子，沒想到短短時日，他已然殞命此處。”
“賭場？”
這兩個字，讓甦老東家心頭巨震，臉上的錯愕愈發濃重，眼底滿是驚愕。
他府中規矩素來嚴格，嚴管下人言行舉止，嚴禁府中僕從出入賭坊、風月等雜亂之地。
萬萬想不到，時常外出采辦物資的小廝長順，竟然私下混跡賭場，沾染惡習。
蜂哨沒有半點隱瞞，繼續據實說道︰“沒錯。
長順不止時常混跡賭場，還曾在賭局之中欠下我家公子一筆銀兩，債務一直未曾結清。”
甦老東家心頭疑竇叢生，轉頭對著身側靜默佇立的霍長鶴微微拱手。
霍長鶴微微頷首︰“老東家，此事屬實。
只不過逝者已逝，區區銀錢債務，早已無需計較。
眼下最讓人費解的是，府上僕從私下將長順的尸首偷偷搬運至此，打算悄悄掩埋。
私下處置人命，遮掩不報，這件事，還請老東家解惑。”
甦老東家面色驟然沉冷，眉眼間染上幾分慍怒，轉頭看向身側站立的兩名家丁，聲音低沉威嚴。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把長順的尸首偷偷運出府中，私下處置，隱瞞不報？”
兩名家丁本就心虛膽怯，被老東家的威嚴震懾，瞬間嚇得雙腿發軟，慌忙雙膝跪地，頭緊緊貼在地面，不敢抬頭對視。
其中一人聲音顫抖著如實回話。
“回老爺……是管家的意思，是秦管家吩咐我等，將尸首悄悄運出後門，私下處理，不許對外聲張，也不許稟報老爺。”
話音落下，所有目光聚焦在秦管家身上。
秦管家心底暗罵兩名家丁︰真是廢物！這點都都辦不好，還把自己招出來，推到風口浪尖。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恭敬謙卑的模樣，對著甦老東家躬身行禮。
“老爺，並非小人刻意隱瞞。
只是，府中事多，您近日又纏綿病榻，身體虛弱，經不起驚擾勞累，小人實在不敢拿瑣事煩擾您的靜養。”
甦老東家不等他說完，便怒道︰“我是病了，不是死了！
府中出了人命這般天大的事，你竟敢私自做主，隱瞞不報！”
秦管家連忙低頭︰“老爺明鑒，近來府中禍事不斷，公子身陷牢獄，府中人心浮動，您又久病臥床，身心俱疲。
小人想著，不過是下人意外殞命的小事，便想著自行處置妥當，免去您煩心勞累。”
“小事？”
甦老東家被他這番說辭氣得胸口發悶，忍不住連連咳嗽幾聲。
他面色漲紅，怒意翻涌，語氣愈發嚴厲。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驟然消亡，你竟然輕飄飄視作小事，私自遮掩處置，擅自專權，實在放肆！”
秦管家垂著腦袋，委屈地低聲辯解。
“小人並非此意，只是思慮不周，行事莽撞了……”
甦老東家無心再听他多余的辯解，厲聲打斷︰“不必多言！即刻將尸首抬回府中，速速派人前往官府，請官差上門，徹查長順死因，理清所有端倪！”
一旁佇立的霍長鶴眸光沉靜，觀察著秦管家的神色變化。
長順身死的時機太過湊巧，死後又被人火速偷偷轉移尸首，倉促遮掩，他心底篤定，這樁命案，定然和秦管家脫不開干系。
秦管家眉頭緊緊擰起，連忙勸阻︰“老爺，此舉怕是多有不妥。
府中近來風波不斷，本就人心惶惶，若是公然徹查人命案子，恐怕，會引得府中下人更加惶恐不安，滋生慌亂，徒增流言非議。”
甦老東家聞言，怒意更盛，厲聲駁斥。
“惶恐什麼？
我甦府世代清白，行事坦蕩，光明磊落。
若是心底沒鬼，何須懼怕官府徹查？
來人，立刻前往官府，請差役上門查案！”
霍長鶴適時開口︰“老東家不必動怒。
若是老東家不嫌棄，不妨讓我身邊的小廝代為跑一趟。
他為人機靈，口齒伶俐，定然可以將此事辦妥，不會出半點紕漏。”
甦老東家目光轉向一旁的蜂哨，神色稍緩，眼底帶著幾分信賴。
蜂哨立刻上前，對著甦老東家打了個千兒。
“老東家，只管放心，小人必定將此事辦妥，速速請來官差，絕不延誤查案時機。”
甦老東家微微頷首，輕聲道︰“那就有勞小哥了。”
蜂哨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轉身快步離去，直奔官府方向。
兩名家丁不敢再有半點遲疑，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抬起長順尸首，往甦府院內抬。
霍長鶴緊隨其後，踏入甦府。
甦老東家根本沒有要隱瞞這件事的意思，他環視四周，吩咐道︰“去，把府里的下人都叫來。”
不多時，人都到齊，看到地上長順的尸首，都臉色驚變。
但甦老東家在此，也無人敢多一句嘴，都靜靜站著。
膽子大的，不時張望兩眼，膽子小的卻不敢多看。
甦老東家的目光沉沉在他們身上掃過，半晌，一指右手邊。
“和長順一起共事的，站到這邊來。”
幾個小廝家下移過去。
甦老東家又一指左邊︰“誰和長順同住一個院子，站到這邊來。”
有兩個家丁挪到左邊。
霍長鶴冷眼瞧著，甦老東家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上了年紀，但思路清晰，指這兩下，就把與長順來往，有可能與命案相關的人找了出來。
甦老東家沉聲說︰“長順死了。”
“你們也都瞧見了，表面是自縊身亡，不過，到底是不是自縊，還有待查明。”
“我已報了官，稍後就有官差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