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初亮，雞鳴陣陣。
後院通鋪上，幾個鏢師已經 地爬起來開始穿衣服，唯獨兩個人還沒有動靜。
“武大……武二……”
“別睡了……起床趕路了！”
有人拍了一下武二的肩膀，喊他起來趕路。
武二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又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當他看見那從窗戶縫里漏進來的灰白晨光時，昨夜所偷窺到的那些畫面，猛地涌回腦子里，再次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頭會說話的小豬……刀刃下汩汩流出的黑血……還有二娘嘴角那個溫柔的笑……
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就像是一場噩夢！
“呼……呼……”
武二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背上更是冒出了一層冷汗。
“怎麼了，做噩夢了？”
瞧見他這副模樣，其他幾個鏢師關心問道。
“不……嗯！”
武二還想搖頭否認來著，但稍作遲疑後，卻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旁邊鋪位上武大也被人搖醒了。
他的反應，與弟弟幾乎如出一轍，讓其他幾個鏢師看了不禁嘖嘖稱奇，沒想到這做噩夢還能兄弟兩個一起做。
“快點穿衣服吧，省得一會兒又挨總鏢頭的罵了！”
幾個鏢師穿好衣服後，便直接推門出去了。
武大和武二則是彼此對視了一眼，他們都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那相同的驚懼。
“大哥，我……”
武二一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可武大卻是急忙豎起了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然後搖了搖頭。
“知道了！”
武二見狀，只好點了下頭，隨口嘟囔了一句。
兄弟二人以最快速度穿好衣裳，又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後，便一同出了房門，就往客棧前院走去。
那位喜歡料理菜園子的張老板已經起了，正蹲在灶台後面生火，青煙順著煙囪往天上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煙燻味。
灶台上的蒸籠，摞了七八層高，白汽正從籠屜縫里呲呲地往外冒，把灶台周圍罩得朦朦朧朧。
“兩位客官，醒了啊？”
听見腳步聲後，張老板抬頭沖他們笑了一下。
按照昨天那個貨郎的說法，這位張老板憨厚老實，是十里八村的熱心腸。
今天晚上，他們還在一起暢聊了半個多時辰。
但此時此刻，面對這張敦厚的笑臉上，武大和武二兄弟二人只得心里發毛，頭皮發麻。
“嗯嗯嗯……”
二人敷衍了一聲後，加快腳步，來到了客棧的正堂。
他們的林總鏢頭，此時正坐在桌前，慢慢悠悠地品著茶。
武大深吸一口氣，領著武二快步走了過去。
要說整個鏢局當中，他們兄弟二人最崇拜誰？
那自然是當了三十年鏢師，卻沒有任何失手記錄的林總鏢頭了。
所以他們很想把昨天晚上所看到的情況，告訴給這位總鏢頭。
可就在他們剛要開口的時候，廚房的門簾一掀，二娘端著籠屜出來了。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衫子，頭發在腦後松松挽了個髻，鬢邊別了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人還在門簾後面，聲音先到了︰“哎喲，林總鏢頭起這麼早呀？”
“包子剛出籠，熱乎的，快來嘗嘗……”
不得不說，她那一掀簾子的動作，還真帶有幾分不經意的風韻。
蒸籠的白汽從她身後涌出來，裹著濃郁的肉香瞬間鑽進在了堂內眾人的鼻孔中。
若是放在昨天傍晚那段時間里，這風姿綽約，魅力滿滿的二娘，必然會牢牢吸附住武大和武二這對兄弟的目光。
但現在嘛……
武大瞧見她的那張笑臉，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個持刀生割活豬的女屠夫形象，然後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
膽子更小武二，只感覺膝蓋一軟，差點沒被嚇得跪在地上。
林總鏢頭卻是渾然不覺，隨手接過二娘遞來的包子，面帶微笑道︰“二娘太客氣了！”
“昨兒沒趕上，今早可就不能錯過了……”
說完，他就把包子送到嘴邊，然後一口咬下去，油汁順著指縫往下淌。
嚼了兩下，林總鏢頭眼楮一亮，驚訝道︰“這也太好吃了吧？”
“這包子真絕了！”
“肉鮮，面軟，二娘手藝真是沒得說！”
已經坐下來的那十來個鏢師，也是如林總鏢頭這般，每個人的手里都攥著一個包子，吃得滿嘴油光。
“大家吃得滿意就好！”
二娘嫵媚一笑，隨後將籠屜放下，轉身伸手指向了廚房……
只見櫃台後面，那扇半掩的木門里，一張寬大的案板上，赫然躺著一頭已經被大卸八塊的黑豬。
豬頭擺在案板最邊上，兩只眼楮半睜著，灰蒙蒙的瞳仁盯著天花板。
豬肉塊碼得整整齊齊，皮下是暗紅色的瘦肉，肥膘雪白，還帶著新鮮的血絲，看不出一絲異樣。
“這包子用的肉餡，可是今天現殺的豬！”
二娘笑盈盈地繼續說道︰“這天不亮啊，我家老張就開始殺豬，將近兩百多斤的大肥豬，養了好幾年呢！”
看著案板上的豬肉，武大的眼角頓時抽搐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幕，胃里如翻江倒海般，險些沒有吐出來
那頭被大卸八塊的黑豬，雖然看起來顏色正常，但他總覺得那些肉塊邊緣滲出的血絲，隱隱泛著一絲烏青，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
他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了，連忙收回了目光。
至于一旁的武二，從始至終都沒敢多看一眼。
很快，客棧里熬好的米粥又端上來了，包子也是一屜接著一屜，擺滿了桌子。
林總鏢頭招呼著大家吃喝，自己已經抓起了第二個。
只有武大武二坐在角落，面前各放了一只空碗，誰也沒動筷子。
“你們兩個怎麼不吃呢？？
“昨天來時，你們不還主動問包子呢嗎？””
林總鏢頭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道。
武大聞言，勉強在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連忙回道︰“總鏢頭，我……”
“我昨晚沒睡好覺，胃口有些不太好，喝點粥就成……”
這時，旁邊一個鏢師把自己面前的包子，往武二跟前推了推，嘿嘿笑道︰“二郎，這包子可真香啊！”
“你要是不吃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我這都吃了三個，還想繼續吃呢……”
“不……不用了……”
武二臉色煞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急忙拒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