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死神沉默了一秒。
他的頭微微低著,灰白色的頭發垂在臉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他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石頭上刻出來的。
“當然有意義,因為你是我至今見過最強的強者,而且你還這麼年輕。”
戰楓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他把煙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兩人之間飄散。
月光下,那縷煙霧像一條淡淡的紗,隔在兩個人中間。
“你叫什麼名字?”戰楓問。
地獄死神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里,夜風停了,樹林里的蟲鳴也停了,整個世界好像都在等他開口。
他已經幾十年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了。
三十年,或者更久。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曾經有一個名字,曾經是一個有過去、有來歷、有身份的人。
“風雲揚。”
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是被壓在石頭底下太久的東西終于被翻了出來,上面還沾著泥土和青苔。
“風雲揚。”戰楓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名字。”
“你呢?”風雲揚開口問道。
“戰楓!”戰楓回道。
風雲揚抬起頭,灰白色的頭發向兩側滑開,露出那雙暗沉的、像地底下岩漿一樣的眼楮。
他看著戰楓,目光里的那種幽冷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純粹的、更熾熱的戰意。
一個武者面對另一個武者時,那種想要傾盡全力、想要分出高下、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強的戰意。
“好,那就動手吧!”風雲揚道。
“真要打?”
“當然!”
“那就隨意咯!”戰楓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那就來吧,打完了再說。”
話音落下,風雲揚動了。
沒有鐵鏈的束縛,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腳下碎石飛濺,身體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那是他內息外溢的顏色,暗沉的、像鐵�蚺@樣的紅光,覆蓋在他的拳頭上、手臂上、肩膀上,像一層薄薄的、流動的鐵水。
戰楓沒有退,他的身體表面那層金色的光同時亮了起來,純粹、明亮、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兩個人的拳頭在月光下撞在一起。
“轟——”
不是之前那種沉悶的聲響,而是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像兩把金屬武器對撞的聲音。
氣浪從拳鋒相交處炸開,向兩側擴散,路兩邊的樹枝被壓彎了腰,樹葉嘩嘩作響。
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來,飛出去十幾米遠,落在黑暗的樹林里,驚起幾只鳥。
戰楓的身體晃了一下,腳下退了一寸。
風雲揚退了五步,他的腳在地上踩出五個深深的腳印,每一步都把碎石碾成了粉末。
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虎口處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血珠從里面滲出來,滴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戰楓,嘴角慢慢咧開了。
那不是笑容,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的表情,像一個餓了很多年的人終于吃到了一口像樣的飯。
“再來。”
風雲揚撲了上來,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全力以赴。
他的雙拳像暴風雨一樣砸過來,每一拳都帶著暗紅色的內息,每一拳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他沒有招式,沒有套路,他的打法是簡單的、原始的、純粹的方式,用最快的速度、最重的力量、最精準的角度,把拳頭送到對手的要害上。
戰楓沒有退,他的雙手像兩把刀,劈、砍、削、擋,把每一拳都擋在外面。
他的身體在月光下移動,金色的光在他身上流動,像一個被點燃的燈塔。
他的拳法同樣沒有花哨,同樣是最樸素、最有效的方式,但他的每一拳都比風雲揚的更快、更穩、更精準。
兩個人在山路上展開了激烈的搏殺。
月光下,只有兩道模糊的人影在快速移動,金色的光和暗紅色的光在夜空中交錯、踫撞、炸開。
拳頭砸在手臂上的悶響,腳踢在腿上的脆響,兩人踫撞時氣浪的爆鳴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戰歌。
戰楓越打越順,體內的氣息流轉得越來越流暢,像一條被疏通的河流,奔騰不息。
他原本以為風雲揚帶著鐵鏈時已經用了全力,但現在他發現,帶著鐵鏈的風雲揚只用了七成。
而這十成的風雲揚,確實有資格讓他認真對待。
不是碾壓,是真正的對抗。
風雲揚的每一拳都帶著威脅,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精準致命。
他的身體像一台精密的戰斗機器,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以最高的效率運轉。
他的內息渾厚得像一座火山,源源不斷地從體內涌出,支撐著他每一次爆發。
月光下,兩個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從路面打到路邊的空地,從空地打到斜坡上,又從斜坡打回路面。
碎石在他們腳下炸裂,塵土在他們周圍飛揚,樹林里的鳥被驚得四處亂飛,遠處的蟲鳴早就停了。
風雲揚一拳砸向戰楓的面門,拳頭上暗紅色的光芒濃得像凝固的血。
戰楓側頭躲過,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拳風刮得他的耳廓生疼。
他的右手在躲閃的同時從下方探出,五指扣住風雲揚的肘關節,猛地一擰。
風雲揚的身體順著戰楓擰轉的方向旋轉了一圈,化解了那一擰的力量。
他的另一只拳頭從旋轉中甩出來,砸向戰楓的肋骨。
戰楓抬膝擋住,膝蓋上的金光和拳頭上的暗紅色光芒踫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兩個人同時彈開,各自退了三四步。
風雲揚站在路邊的斜坡上,胸口劇烈地起伏,嘴角有一絲血跡從嘴唇上滲出來。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長長的紅印,是剛才被戰楓的手刀削過的痕跡,皮沒有破,但底下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