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跟上一回不一樣了，上一回那些人沖上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層試探的意味，出手的時候角度和力度都收著幾分。
但這回所有出手的人動作都比剛才更狠了，拳送出去的時候沒有留力，腳踢出去的時候沒有收勢，每一招都是朝著戰楓的關節和要害去的，像是要把這一下當成最後一下來打。
戰楓在這層密不透風的攻擊里面動了。
他的動作跟剛才相比有了一些變化，剛才他是被動地讓，讓完再還手，但這回他在讓的同時就在還手了。
一個人在朝他臉上揮拳的時候戰楓的手已經在那個人肘關節的內側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完之後那個人整條手臂從肘關節往下就垂了下去，拳頭在離戰楓臉頰一掌寬的位置突然失了力道。
另一個人從側面用膝蓋頂他的大腿，戰楓的左手往下壓了一下，手掌在那個人的膝蓋上方按住了，按的同時他往旁邊帶了一下，那個人整條腿被帶得往側面一偏，重心全垮了，整個人橫著摔在了地磚上。
趙武從人群的縫隙里鑽了出來，他左手握著那把折疊刀從下往上劃了一道弧線。
他的刀法是順著路數來的，刀尖朝著戰楓小腹左側的斜上方撩過去的，這一刀如果撩實了會在大腿根和腰側之間開一道長口子。
戰楓的身體往後撤了半步，那道刀尖從他身前大約三指寬的距離過去了，刀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細細的銀光。
趙武一刀撩空沒有停，他左手的手腕往回一翻，刀尖轉了個方向又朝著戰楓的側腰戳了過去，這一下比剛才更短更急，像一條蛇蜷了一下又彈出去。
戰楓這次沒有讓，他右手從下面抄上來，手腕貼著趙武握刀的手腕外側一帶，趙武整條左臂被那層帶的力道往自己的方向別了過去。
折疊刀的刀尖從戰楓腰側偏了一根指頭的距離戳進了趙武自己的大腿外側，刀尖刺進去大約半寸深，趙武的嘴猛地張開了，他低頭看著自己大腿上那處冒出來的血絲，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戰楓在他低頭的那一下抬了一下膝蓋，膝蓋頂在趙武握著刀的那只手的腕部，趙武的手松開了，折疊刀從他手里脫出來往下掉。
戰楓的左手在半空中接住了那把刀，接住之後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轉了一下，刀尖朝著地面，他把刀合攏了，揣進了自己的夾克口袋里。
東西我先收著，這玩意兒別亂玩。戰楓說。
趙武往後退了三步，他左手捂著自己大腿上那處被自己刀尖劃開的傷口，血從他的指縫里面滲出來，滴在他剛才踩過的地磚上，一滴兩滴三滴，在地磚上聚成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臉色變白了，那不是怕的白，是失血之後的那種白，但他的瞳孔里面那層東西從剛才的薄冰變成了一種更厚的、更硬的東西，像冰變成了石頭。
陳魁這時候到了，他手里的甩棍從側面橫掃過來，棍身帶著一層呼呼的風聲朝著戰楓的腰側抽過去。
戰楓身體往後仰了一下，那根甩棍從他腹部前面大約半拳寬的地方掃過去了，棍身帶出來的風在他衣服的面料上壓出了一道微微的凹痕。
陳魁一棍掃空之後手腕往回一收，甩棍的頭朝著戰楓的面門點過來的，像是一根鐵做的筆尖直直地戳向鼻梁。
戰楓的腦袋往旁邊偏了不到半寸，甩棍的金屬頭從他鼻梁側面大約一指寬的地方過去了。
他在偏頭的同時右手伸出去捏住了陳魁握著甩棍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手指在那個手腕的腕骨位置上收緊了。
陳魁整只手從手指尖到手腕的那一段肌肉被那一下收緊了之後完全失了力，甩棍從他手里脫出來掉在地上，金屬踫地磚的聲音脆脆的。
陳魁的右手被戰楓捏著腕骨掰了一下，他的身體被迫跟著那只被控制的手轉了一圈，後背對著戰楓。
戰楓捏著他手腕的那只手往上一抬，陳魁的整條右臂被抬到了後背上方，肩膀關節處發出一聲極緊的拉扯聲響，陳魁的牙齒咬緊了，他整張臉被那層肩膀關節處傳來的拉扯感繃得變了形，臉頰上的胡須都跟著抖了。
但陳魁的左手還能動，他在被控制住右臂的時候他的左手從腰側摸到了另一件東西，那是一根比手掌略短的鐵質短棒，他握緊之後就往身後的方向捅了過去，捅的位置是戰楓的小腹。
戰楓在陳魁左手剛摸到那根短棒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他捏著陳魁右腕的那只手往側面拉了一下，陳魁整個人的身體被拉得往側面移了半個身位，那根短棒從他身後捅過來的方向偏了，戳在了空氣里面。
戰楓松開了陳魁的手腕，陳魁往前搶了兩步才重新站住，他站住的時候右肩半耷著，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手指的肌肉都在一陣一陣地抖動，他已經握不住那根鐵質短棒了，短棒從他手指縫里面滑出來掉在腳邊。
這一番交手從圍上來開始算的話還不到三分鐘。
但廣場上的局面已經變了。
第一波沖上來的人大部分已經躺在了地上，躺著的姿態各種各樣。
有人弓著身子蜷在牆根處，有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廣場中央，有人側趴著一條胳膊壓在身下，有人靠著奔馳車的車輪坐著喘氣。
還能站著的人已經不多了，剩下來的大約二十來個站在外圍，但他們的腳步是往後挪的，挪的幅度不大但每一秒都在往後移，像是浪潮退回去的時候水線緩慢下降的姿態。
陳魁和趙武站在一起，兩個人靠著一輛奔馳車的車頭站著。
陳魁的右臂垂著動不了，趙武的左手捂著自己的大腿傷口，血已經滴了一小片在地上了。
兩個人的呼吸都粗了，喘氣的節奏完全亂了，陳魁喘氣的時候胸腔里面帶著一種雜音，像是破了的風箱在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