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迦雙拳攥緊的那一刻，他面前那團黑色的氣團猛地往外一擴。
原來半人高的體積在眨眼之間膨脹了一倍，氣團表面的翻涌變成了劇烈的沸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被點燃了。
那些翻涌的黑色表面開始往外噴出細絲狀的寒氣，寒氣一接觸到周圍的空氣就凝成了冰晶，冰晶密密麻麻地往下掉，在泰迦腳邊堆了一圈白花花的碎屑。
他的目光變了，之前那層淡灰色的平靜從他眼楮里徹底退干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瞳仁深處透上來的冷光，那冷光和他面前那團黑色氣團里面的藍光是一個顏色，幽幽地、沉沉地在他眼窩里面亮著。
你說我實力沒那麼強大？泰迦的聲音從那層冷光里面出來的時候帶上了一層近乎金屬的質地，每一個字都帶著鋒刃，你瞧不起我？你蔑視我？
他說的每一個字出口的時候，他面前那團黑色氣團的溫度都在往下掉。
周圍那圈冰晶碎屑落到他腳邊之後沒有再散開，而是像被什麼力吸著一樣往他的方向聚攏，在他腳底下積成了一層越來越厚的白殼。
戰楓，我閉關這兩個月，從天地寒氣里面抽出來的精魄有半個湖那麼多，我把那些精魄壓縮煉化，最後只剩了這麼一團。
泰迦抬手，手掌在那團黑色氣團的下方托著，像托著一捧水。
這一團里面裝的是整個北極冰川最深處的寒意，我把自己的氣跟它融在一起，融合的過程里面我的身體被凍裂了七次，每一次我都重新把骨頭接起來，再被凍裂，再接起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層弧度終于從他臉上擴開成了一抹笑容，但那笑容和戰楓的笑容完全不一樣，那笑容里面裝的全是冷的、硬的東西。
你覺得，我吃了這麼多苦練出來的東西，你一句沒那麼強大就能抹掉？
戰楓在他說話的過程中一直站著沒動，兩只手垂在身側，身體微微前傾著，目光鎖在泰迦那團黑色氣團上面，等泰迦說完了，他的嘴角那層弧度往上勾了一下。
吃苦多不代表厲害，你凍裂了七次骨頭，關我什麼事？我昨天晚上還在吃燒烤呢，也沒見你夸我吃得好。
泰迦的腮幫子咬了一下，他咬的那一下讓他的面頰骨往外凸了一瞬，凸完之後他臉上的那層白色皮膚底下繃出了一條一條的細紋，那些細紋從他的下頜往耳根的方向蔓延，像是冰面底下裂開的暗痕。
泰迦從牙縫里面擠出一個字。
然後他托著那團黑色氣團的手掌往前推了一下。
那一推看著和他的手掌之前推螺紋的時候差不多，動作很慢，掌心朝前，像是在空氣里面撥開了一層薄紗。
但他掌心前面的那團黑色氣團在他推的那一下急劇變形了，那團原本不規則的、表面翻涌的氣團在他的掌力和意念的牽引下迅速地拉伸延展，變成了一道寬約兩米、厚約半米、形狀像一面巨盾的黑色冰牆。
那面冰牆從他掌心前面脫離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聲極其沉悶的、像是地底深處的岩層斷裂的響聲，整面冰牆朝著戰楓的方向平推了過去。
冰牆推進的速度不快，但冰牆所過之處，它下方的冰面被壓出了一道深度超過二十公分的凹槽，凹槽兩邊的冰被冰牆的力量擠得往兩側翻起來，翻起來的碎冰往四面炸開，炸到冰壁上的時候嵌進去半指深，炸到地面上的時候砸出了一圈一圈的放射紋。
冰牆推進的同時，它的表面開始往外釋放大量的白色寒氣，那些寒氣呈放射狀往四面噴射，噴射出去的寒氣把周圍的空氣全部染成了乳白色。
乳白色的霧氣在冰牆後面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尾跡，尾跡橫亙在冰洞門口那片被打爛的空地上，像一條白色的河流在冰面上蔓延。
戰楓看著那面冰牆往自己這邊推過來，他的右腳往後退了半步，他的身體壓低了，他的左肩往前送了一下，他的左手手掌張開，迎著那面冰牆推了過去。
他的手掌和冰牆正面撞上的時候，那股沖擊力從他的手掌沿著手臂往肩膀傳，他的身體被那股力推著往後滑了一步。
他的靴底在冰面上擦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跡，痕跡的末端他的腳跟頓了一下才把身體穩住。
那面冰牆停在他面前，他的手掌按在冰牆的正面，掌心下面那層寒氣正瘋狂地往他手掌里面滲。
那層寒氣的溫度低得可怕，他手掌周圍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白霜順著他手腕往上爬，爬到了他小臂中間的位置就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戰楓偏了一下頭，他按在冰牆上的那只手掌猛地一收一推。
他收的時候手掌和冰牆表面之間產生了一瞬間的空隙，那空隙里面涌進來的空氣被冰牆的寒氣凍成了一層薄冰，但在他推的那一下，那層薄冰和他的手掌一起撞在了冰牆的正面上。
冰牆的正面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從他手掌按著的位置開始，像一個蜘蛛網的中心點，密密麻麻地往四面延伸。
裂縫的寬度在半寸左右，裂縫的邊緣是鋸齒狀的，裂縫深處的冰層在不斷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冰牆正在從內部一點點地崩潰。
泰迦的目光在冰牆出現裂縫的那一瞬間緊了一下，他的右手抬起來，對著冰牆的方向虛空一握。
那面冰牆在他握拳的動作中猛地一收，整面冰牆從中間折了起來，折成了一個朝著戰楓的方向合攏的夾角，夾角的兩個面像兩只巨大的手掌一樣朝著戰楓的身體拍了過去。
夾角合攏的速度極快，快到那兩面冰牆合攏的時候空氣被壓縮得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響，爆響的聲音在冰山之間回蕩著，震得冰壁上面又掉下來幾塊碎冰。
戰楓在兩扇冰牆合攏之前已經從夾角的縫隙里面閃了出來。
他的身體往側面一倒，整個人貼著冰面滑了出去，滑出去的那一瞬間他的後背距離頭頂上方合攏的冰牆只有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