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迦的腮幫子一咬，他那層暗紅色的氣霧猛地往外又擴了一圈，擴到他腳底下整片融化又凍住的冰面在他擴氣的那一剎那全部炸開了。
碎冰在空中翻飛著，每一片碎冰上面都裹著一層暗紅色的薄膜，碎冰的碎片在風里面旋轉著，像一片暗紅色的風暴。
他雙手同時往前推，掌心朝著戰楓的方向。
那層暗紅色和灰色的氣從他掌心噴涌而出，像兩條交纏在一起的巨蟒，一條是暗紅色的熱蟒，一條是灰色的寒蟒，兩條蟒在空中糾纏著交錯著，形成了一道寬超過三米、高超過兩米的巨大氣牆。
氣牆朝著戰楓推過去的時候地面的冰層被氣牆卷起來的碎冰刮得一層一層地往下剝，剝下來的碎冰在空中被那兩條氣蟒纏住碾碎，碾碎的冰粉在空中凝成了又熱又冷交替的霧團。
戰楓站在那堵氣牆前面，他的身體沒有退。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他腳下的大片冰面全碎了，他的身體撞進了那堵氣牆里面。
他的肩膀沖在前面，他的身體在那堵氣牆里面破開了一條路，暗紅色的熱氣和灰色的寒氣撞在他身上的時候在他衣服表面留下了一道一道的顏色變化，熱的地方布料在卷曲，冷的地方布料在結霜，但兩種變化都在他身體表面停了一瞬就褪了。
他穿過那堵氣牆的速度比他之前沖進白霧的時候快了一截。
他從氣牆里面沖出來的位置正好在泰迦的面前，他的右肩朝前，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那只肩膀上，像一輛壓路機碾過來一樣。
泰迦在戰楓沖出來的瞬間雙手重新交疊擋在了胸前，他的兩掌之間又凝出了一層冰牆，那層冰牆比之前那面更厚更密，顏色深到泛黑。
戰楓的肩膀撞在了那面冰牆上面。
那一撞的聲音極響，響得冰洞上方的冰壁又掉下來幾大塊冰。
掉下來的冰塊砸在空地邊緣的地面上，把地面砸出了幾個大坑。
那面冰牆被戰楓的肩膀從中間撞碎了。
碎冰往兩邊飛出去的時候帶著一種扇形的軌跡，扇形的兩邊分別砸在了左右兩側的冰壁上，把冰壁砸出了兩個大洞。
戰楓的肩膀撞碎冰牆之後繼續往前，撞在了泰迦交疊的雙臂上面。
泰迦的雙臂被那一下撞得猛地往後折，他的手臂貼著他的胸口被壓進去了一截，他的腳從冰面上離了地，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他倒飛出去的路線是一條直線，他飛了大約五米之後後背撞在了冰洞洞口的冰壁上。
那面冰壁被他撞出了一個深坑，他的人嵌在坑里面，坑的邊緣全是放射狀的裂紋，裂紋從他後背的位置往四面蔓延，蔓延了三四米才停。
泰迦貼在冰壁的坑里面，他的兩只手臂還交疊在胸前，但他的手臂在抖著，他兩條手臂的肘彎處的皮膚表面多了幾道裂口，裂口里面在滲血。
血的顏色是暗紅色的，流出來之後在他手腕上面凝住了，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嘴里面在往外喘氣，喘氣的聲音粗而急，帶著一種像是他嗓子里面有東西碎了的雜音。
他頭頂那些浮著的白發已經落下來了，亂糟糟地貼在他的額角和頸側，上面沾著細碎的冰碴和暗紅色的血點。
他從冰壁的坑里面往外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他的膝蓋彎了一下，他用了半步的時間把膝蓋重新撐直了。
他站在坑前面，低著頭，他的目光從垂下來的亂發縫隙里面往外看，看的是戰楓站著的方向。
你……泰迦的聲音已經啞了，啞得像粗砂紙在刮著木頭面，你到底……是什麼……
戰楓站在空地正中間，他周圍全是碎冰和碎冰粉，他的t恤上面沾滿了灰白的冰碴，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散了一點，但他的站姿還是那麼穩。
他呼出來的氣在冷空氣里面凝成白霧又散開，他的心跳隔著那件t恤的布料在外面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搓了一下鼻子。
你還有力氣打嗎？戰楓戲虐的問道。
泰迦的嘴唇咬了一下，他那雙灰紅色的眼楮在那層垂下來的頭發後面亮著。
那層光亮里面還有什麼東西在撐著，那東西在他眼眶里面燒著，燒得他的眼球四周都在微微地顫。
他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是他從他站著的位置往戰楓的方向走的最後一步。
他邁出去的時候他的膝蓋又彎了一下，彎完之後他又撐直了，但他撐直的那條腿在他落地之後一直在抖著，抖得他整個人的身體都在跟著晃。
他抬起了右手，右手的手掌張開著，掌心朝著戰楓。
他掌心里面殘留的那層暗紅色的氣已經薄得快要看不見了，像一層快燒盡的炭火上面最後那一點余燼。
……我還有一拳。泰迦的聲音在風里面斷著，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段粗重的喘氣間隙，我可以……用這一拳……把……把我所有的力……都打出去……
他往前邁了第二步。
那一步邁出去之後他和戰楓之間的距離從兩步縮成了一步半，他的右拳攥緊了，攥得他的手指甲扎進了掌心里面，血從指縫里面滲出來滴在冰面上。
他把那拳從腰側翻上來，拳面朝著戰楓的胸口方向送過去。
那拳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他在水里面揮動著手臂。
那拳上面已經沒有氣了，沒有暗紅色的氣膜，沒有灰色的寒氣，沒有那些花哨的東西，就是一個普通的拳頭，朝他前面一步半的那個人送過去。
戰楓沒有讓。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拳送過來，看著那只拳頭上面帶著的所有的倔強和不甘。
那拳打到了戰楓的胸口上面。
拳面和戰楓的胸口接觸的一瞬間，泰迦的手臂從肩膀到手腕整條線都繃緊了，繃了一瞬之後整條線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