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的目光在影刃那雙淺灰棕色的眼楮上面停著，他的表情還是掛著那層笑，但那層笑在他嘴角掛著的幅度在目光接觸的那一瞬間定格了一瞬，定格的半秒里面他臉上的線條全都收緊了，收完之後又松開了，松成了之前那種隨意的樣子。
影刃的目光在戰楓臉上掃描著，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一台在運行的掃描儀一樣精密而快速。
他的目光掃過戰楓的額頭、眉骨、眼眶、鼻梁、嘴唇、下頜、脖頸，然後沿著他的肩膀往他的手臂和手指方向延伸，最後又回到他的眼楮上面。
那一眼掃完的時候，影刃的眼皮底下那層薄薄的血管跳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沒有往里走，他的身體微微地側著，把他的右半身對準了戰楓的方向。
他身後那三個人在他停下的時候也跟著停了，三個人呈一個扇形在他的背後展開著，最左邊那個塊頭最大的貼著門框站著，最右邊那個瘦高的站在走廊牆邊，中間那個戴著半面罩的站在影刃正後方一步的距離。
影刃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那種細細的、像薄刃劃過絲綢一樣的質地。
你知道我要來？
戰楓聳了一下肩膀，他的嘴角那層弧度在他聳肩的動作里面往上翹了一點，我這不是特意在這兒等著呢嗎，不然你以為我待在這破酒店里面不走是為了什麼？看風景？
影刃的目光在他的房間里面掃了一圈，掃過茶幾上的煙灰缸、掃過沙發上霸虎坐過的凹痕、掃過陽台門玻璃上貼著的一小片水漬。
他的目光掃完之後回到戰楓臉上。
泰迦死在你的手上了。
對的。戰楓點了一下頭，死之前給我磕了三個響頭，求我饒命，我沒饒。
影刃的嘴唇動了動，他那層極淺的弧度還在，但弧度底下的肌肉線條繃得更緊了。
泰迦在組織里面待了將近十年，他的修為在整個體系里面可謂頂尖，你能殺他，說明你確實不只是普通的高手。
所以呢？你們四個人來，就是想確認一下這個？戰楓偏了一下頭，他的目光在影刃身後那三個人身上依次停了一下又回到影刃臉上，還是說你們打算干點什麼別的？
影刃終于往房間里面邁了一步，他邁那一步的時候他腳下的地板發出一聲很輕的吱響，吱響的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在安靜的客廳里面回蕩了一瞬才消失。
他邁完那一步之後又停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客廳地毯的邊緣，他的腳尖和他身後的門框之間隔了大約一腳的距離。
我來的目的很簡單。影刃的聲音里面那層薄刃的質感更清楚了，你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組織的穩定，你今天能殺泰迦，明天你可能會動更多的人，鐵砧的指令很明確——你的人頭，今晚之前要出現在基地的檔案室里面。
戰楓听了這話，他臉上的那層笑意往外擴了一點，擴出了一層明顯的戲謔。
鐵砧真是這麼說的？那他人呢？他自己怎麼不來？派你們幾個來替他干活？
影刃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一下抽動里面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之後的微縮，鐵砧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對付你，我來就夠了。
戰楓把腿從搭著的姿勢放了下來，他坐直了一些，雙手從交叉的姿勢松開，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面，左手指尖輕輕地點著自己的膝蓋，泰迦臨死之前跟我講了很多關于你們x戰隊的事情，把你那個什麼四十七次任務全成的事跡講得繪聲繪色的，我听完就一個感覺——吹得挺好听的。
影刃沒有說話，他背後的三個人在他們對話的過程中已經無聲無息地分開了。
那個塊頭最大的從門框邊往左移動了兩步，那個瘦高的從牆邊往右移動了三步，中間那個戴半面罩的從影刃正後方挪到了房間陽台那側的窗簾旁邊。
三個人站的位置把戰楓能離開房間的路線堵住了——門口被影刃擋著，落地窗那一側被戴半面罩的人守著，左側和右側分別是胖子和瘦高個。
戰楓掃了一眼他們分站的站位，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影刃臉上。
不用這樣，我不跑！
x戰隊的標準三角合圍陣。影刃道。
戰楓的左手從膝蓋上面抬起來，他的食指搓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搓完之後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行，那來吧。戰楓神態淡然的招了招手，別光站著，讓我看看你們x戰隊到底有幾斤幾兩。
影刃的右手從身側抬了起來，他抬手的過程中他的手指尖上面開始往外溢東西。
那東西一開始是一層極淡的灰色氣絲，從他的指尖皮膚底下滲出來，像蠶吐絲一樣一圈一圈地裹著他的手指。
那層灰色氣絲裹了三圈之後變了色，從灰變成了深灰，從深灰變成了黑色，最後在他五根手指上面凝成了五根約一掌長的黑色氣刃。
氣刃的末端是尖銳的，尖到幾乎看不出厚度，那五根氣刃在他手指尖微微地顫著，顫動的頻率極高，高到氣刃邊緣的空氣都被切出了細密的紋路。
那三個人的站位在他抬手的同時也動了。
胖子從左邊往前邁了兩步，他的兩只腳落在地板上的時候房間的地面震了一下，震感從地板穿過地毯傳到了戰楓的腳底。
瘦高個從右邊屈了一下膝蓋，他的身體從彎著的姿態變成了一種更低更貼地的姿勢，他的兩只手從袖口里面滑出來的時候指尖上面也凝出了細長的黑色氣絲，但那些氣絲的形態和影刃的不一樣，那些氣絲像鞭子一樣在他指間垂著，末梢在地毯上面拖著。
戴半面罩的那個人站在陽台窗簾旁邊沒有動，但他的身體周圍那層空氣已經開始扭曲了。
他雙手合攏在胸前，掌心相對，兩掌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那東西的顏色是暗綠色的，在他兩掌之間緩慢地旋轉著，像一團被壓縮的毒霧在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