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腳已經邁出了門檻半步，他的腳懸在走廊和房間交界的位置，听到那個聲音之後他那半步硬生生地收了回來，收回來的時候他的靴底在門檻上面擦了一下，擦出了一道淺灰色的痕。
瘦高個的手已經搭在了走廊牆壁上面，他的手指貼著牆面，听到聲音之後他的手指在牆面上面摳了一下，指甲在牆紙上留下了五道印子。
戴半面罩那個人走在最後面，他的後背離門框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听到那聲音之後他的後背往前面傾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背後推了他一把。
影刃轉過了頭。
他轉頭的時候脖子上的筋繃了一條出來，從他的耳根連到他的鎖骨位置，那條筋在他轉頭的過程里面跳了兩下。
他的目光從門口的方向重新投回了房間里面，投在戰楓身上。
“你想殺了我們？”
影刃的聲音從那層薄刃的質地里面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打磨過的粗糲，那種粗糲在他說話的尾音上面收成了一個極窄的尖。
戰楓站在客廳中央那片被砸爛的地板上面，他的兩只手垂在身側，他的嘴角那層弧度還在，但那層弧度在他嘴角掛著的樣子比之前多了一層東西。
那層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一個人在做一件他做過很多次的事情之前臉上會掛出來的那種、介于隨意和認真之間的神色。
他偏了一下頭看著影刃，目光在影刃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停了一瞬。
“你們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影刃的嘴唇在他那層薄刃的聲音底下繃了一下。
他的右手在身側攥了攥又松開，松開之後他指尖上面殘余的那一點黑色氣絲在他掌心里面轉了半圈又滅了。
“戰楓，你的實力我們承認，你確實比我們預想的要強，強很多，但你听清楚了——”影刃的聲音在那句話的中間停了一拍，停的那一拍里面他吸了一口氣，吸進去的氣在他胸腔里面滾了半圈才被放出來，“我們就算打不過你，不代表我們是廢物，我們四個人想走，你一個人攔不住。”
戰楓把兩只手插回了褲子口袋里面，他站在那里的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廳里面听人聊天。
但他的目光在影刃說“你一個人攔不住”的時候微微地沉了一下，沉完了之後又浮上來了。
“說實話，”戰楓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水，“你們在我眼中，就是廢物。”
“你——”
影刃嘴里那個字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腮幫子猛地咬緊了，他臉上那層白得透明的皮膚底下那些細密的血管在那一咬之下全部鼓了出來，從他的顴骨連到他的太陽穴，像是一張被扯開了的網。
他周身的氣涌了起來，那層氣從他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很急的沖勁，像是被壓了太久的東西終于從地底下面沖破了表層。
那層氣在他身體周圍繞了一圈之後往上升，升到他頭頂的位置凝成了一團模糊的灰色氣團，氣團在他頭頂上面翻涌著，翻涌的過程里面往外釋放著一圈一圈的波紋。
胖子在他左邊也把氣提上來了，他兩只拳頭上面重新裹起了那層暗灰色的氣膜，但這次的膜比之前薄了很多，薄到能透過膜看到他拳面上暴起的青筋。
瘦高個在他右邊把最後那點氣絲從指尖逼了出來，氣絲比之前細了將近一半，在空中飄著的時候晃晃悠悠的，像是隨時會斷。
戴半面罩那人站在最後面，他兩掌之間重新凝出了一小團暗綠色的氣霧，那團霧只有拳頭大小，在他掌心之間飄著，顏色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四個人身上的氣加起來比他們進門的時候少了將近一半，但那些氣在影刃那層灰色氣團的牽引下開始往一個方向匯聚，匯聚到影刃頭頂上方那片氣團里面，那片氣團的體積在一點一點地脹大，脹的速度不快但持續著。
影刃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鎖著戰楓。
他的目光里面那層東西已經變了，之前那種為了殺戰楓而來的冷厲已經完全沒有了，換成了一種更簡單的、更原始的東西——他要活著離開這間屋子，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做任何事。
戰楓在四個人重新聚氣的過程中沒有說話，他就站在那里看著他們，看著那些氣從三個人身上往影刃頭頂匯聚，看著影刃頭頂那團東西越脹越大。
他嘴角那層弧度還掛著，弧度底下那層東西在這一刻變得清晰了——那不是玩味，那是一種等。
他在等他們把所有的力氣都聚起來，等他們把最後那點家底全部掏出來擺在他面前。
等那團氣脹到了臉盆大小的時候戰楓動了一下，他的右腳往前面邁了半步，那半步邁出去的時候他的身體位置從客廳正中間移到了門口和客廳之間的那條線上。
他站的那條線，正好把門口堵住了。
“今個兒，你們既然來了，那就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戰楓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還是那麼平，但平里面多了一層東西，那層東西是他之前所有對話里面沒有出現過的。
那層東西讓他的聲音听起來和之前都不一樣了，冷得像是冰層最底下的那層水，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影刃听到那句話的時候他頭頂那團氣猛地往回縮了一瞬，縮完了之後又猛地脹開了。
他嘴里面的牙齒在那一縮一脹之間咬出了一聲極響的摩擦聲，像是兩塊石頭在互相碾著。
“殺！”
那個字從他嘴里面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
他的身體從門口的方向朝著戰楓的位置壓過來，他頭頂那團氣在他沖出去的瞬間全部往下收，收進了他的身體里面，收進了他的兩條手臂和兩條腿里面。
他兩條手臂上面的氣膜在那一刻厚了將近一倍，厚到把他的手臂輪廓都撐大了一圈。
胖子跟著他沖了出來。